婉鸢循望过去,只见案上的棋子横倒,纵横交错,状如算筹,渐渐在案面上形成了一个算式。
长乐不明就里,“这是什么?”
鲁王神情投入,“这是一道算学程式,我请教过太学和崇文馆的几位先生,皆无人能解。我自己研究了许久,也只能推演到千位。”
其实他真正想请教的人,是表兄霍岩昭。
但一则鲁王年纪稍小、面皮薄,二则同母兄长齐王又总跟霍岩昭不对付,他夹在中间,更是不敢主动去叨扰冰山似的表兄。
今日听闻霍岩昭的未婚妻也师从玄天教,鲁王心里就曾闪过切磋的念头,只是一直不好意思开口。没想到,长乐突然闹腾起来,倒给了他横插一脚的机会。
鲁王对女孩子间的弯弯绕绕并不在行,一心只想解题,不管三七二十一,抓紧机会先把程式摆了出来,然后殷切地看向婉鸢:
“谢姑娘请。”
长乐扫了眼案面,心思翻转,拢了拢缠金丝缎的披帛,缓缓靠坐到一旁的美人榻上:
“好,我也看看她能不能解。她若连四弟都胜不过,我便去问父皇,为什么玄天教的弟子连这个都不会!”
她并不太懂算学,但鲁王自幼随名师习课,身边又有大乾最厉害的师傅们帮忙,若他都只能推演到千位,想必定是极难解的题目。
谢氏女厚颜无耻,为偷窥若存哥哥竟然假扮下贱奴婢,她那个爹也一看就是个善于钻营的奸臣,行事毫无清贵可言!长乐死都不信,谢家能跟道骨仙风的冥默圣人、跟昭昭朗月般的霍岩昭扯上什么同门关系!
父皇一定是受了蒙骗。
她现在就要当众揭穿谢婉鸢的假面!
婉鸢凝视着案上的算式,见那显然不是自己熟悉的账目加减,根本无从下手。
她动了动唇,想要认输,却见水榭另一侧,肃王和齐王也起身走了过来。
“父皇金口玉言认定的事,怎会有假?”
萧元胤接过长乐公主的话,冷幽幽道:“若是有假,欺君罔上,谢家一门九族的脑袋都不够砍。”
婉鸢瞥见齐王高大的身影笼罩至案边,语速缓缓的像是在跟妹妹闲谈,实则所有压力都是冲着自己来的。
她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三殿下。
之前就步步紧逼,甚至在大殿上借公主之口发难,想要逼出自己和霍岩昭关系间的秘密。
可她爹明明都已经投靠了他舅父,就因为他讨厌霍岩昭,就非得要迁怒她这个当棋子的“未婚妻”吗?
眼下若真被他抓到破绽,会不会过不了多久,谢家在越州的陈谷子烂芝麻,都要被他查个彻彻底底?
婉鸢暗攥袖口,默默吸了口气,再度垂目凝神,观察案上的算式。
三列数值,排列紧密,不像是要在列之间推算积数,倒有些……像上次霍岩昭摆的那个算式……
“刚才殿下说,这是一道……程式?”
她抬眼问鲁王。
鲁王点头,一脸殷切,“不错。”
旁边长乐忍不住嗤笑了声。
连是什么都不确定,还解什么题呀?
满殿之人皆是震惊,霍岩昭也怔怔地望着眼前的那道身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谢婉鸢与他四目相对,望着他略显狼狈的仪容,与他身戴枷锁却依旧坚挺笔直的身板,鼻尖微微一酸。
幸好来得及时……
“放肆!”圣人当即拍案而起,满朝文武皆立刻低下头去,跪了一地。
谢婉鸢的视线也朝高座上的圣人看去,她奋力挣了挣被擒住的手臂,对身旁的侍卫低声喝道:“放开我……”
只是侍卫却恍若未闻,手上力道未有半分松懈。
圣人面色骤冷,目光直直地盯着谢婉鸢,难掩惊诧:“你……是如何进宫的?!”
谢婉鸢并未立即回答,只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倔强而自信的笑意。
第137章毒药
大殿之外的天色渐渐放晴,一缕斜阳照在谢婉鸢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