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年纪相仿的年轻女子,两人聊过几次之后就熟稔了起来。
霍琳琅看她闲来无事总喜欢捧着一卷书看,就道自己从前也买了好些闲书,其中有几本是周家姑娘重点推荐,从京中带回来分给小姐妹的,也一并拿来给谢婉鸢。
樱桃红华服被褪去,一具完整的骸骨展露出来。
谢婉鸢自上而下地打量这具骸骨。
头颅形态圆润,骨面在烛火下泛着如玉般的光泽。颅顶线条流畅,额骨饱满,下颌弧度柔美而优雅,更有一种久违的亲切感。
她怔怔地盯着颅骨正中那两个深邃的眼眶,目光渐渐黯淡。
直到谢文宣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她才回过神来,眨眨眼,将即将涌出眼眶的泪水憋了回去。
她强压下心头的悲恸,俯身开始专注查验。
伤处位于颅骨正右侧,为钝器击打伤。颅骨骨折,凹陷约半寸,应是致命伤。除此之外,骸骨其他部位再无明显伤痕。
谢婉鸢也笑着道了声“好”,又问道:“这个周家姑娘可是前些日子母亲得了诰命的那个?”
“是她。”霍琳琅道,“听说是周大人这几年官运亨通,又在年初的河患治理时立了功劳,圣上感念周大人忠心,将周夫人原本的五品诰命升格为了三品诰命。”
说到这里,霍琳琅冲着谢婉鸢温婉地笑笑:“我虽只上过几天闺学,没多少见识,但也能看得出二哥和峥哥儿都是有能耐的,日后定然也会给嫂嫂挣个诰命回来。”
听说诰命夫人不光说起来好听,五品以上的诰命夫人还有俸禄拿,也是实打实的实惠。
名誉什么的倒还罢了,每月都能拿俸禄这事让谢婉鸢听得有些眼热,但还是摆手道:“个人有个人的命,命里没有便也无法。”
等霍岩昭和霍峥攒够了贡献挣来了诰命,她大概跟霍家都没什么关联了。
命里没有的,羡慕也没用了。
她的目光随即落向地上的碎瓷片上,走上前俯身拾起其中一块染血最多的,拿回到颅骨旁,细细比对伤处。
颅骨凹陷程度与瓷片的弧度完全吻合,她当即断定,一切正如父亲所言,瓷豆便是凶器。
“阿爹,”她低声唤道,“您发现阿娘时,她是什么样的姿势?头朝向哪一边?”
谢文宣仔细回想片刻,指了指暗室最深处:“应当是头朝这边,身子俯卧在地。”
谢婉鸢微微颔首,顺着推想起来:“也就是说,阿娘当时是发现有人潜入暗室,察觉危险,便转身向暗室深处躲避。但凶手却更快一步,从后方抄起瓷豆,砸中她的头部右侧。阿娘倒地后,因失血过多而亡。”
她说着,阖上眼眸,开始推演那一幕。
母亲的身影再次浮现在脑海里,她察觉来人不对,迅速起身朝暗室内躲去,却仍被大步而来的凶手一把揪住发髻。
那人将母亲拽到画架边,抓起小桌上的瓷豆,狠狠砸向她的头部。
这是谢婉鸢和霍峥第二次在一起吃饭。
第一次是谢婉鸢生辰宴被人放鸽子,第二次就是霍峥胃疼需要喝粥养胃。
这么看来,颇有几分难姐难弟的感觉。
这并不是霍峥第一次到正院来,但看得出还是有些拘束。
但到底是长身体正能吃的年纪,又饿了这么整整一天,霍峥用起膳来也毫不含糊,干掉一碗海鲜粥和两碟酱菜后,又吃了大半盘的蒸排骨,最后更是连糖醋小排里的山楂都吃了个七七八八,把周嬷嬷眼睛都快看直了。
一口气风卷残云吃了这么多,霍峥也有些不太好意思,饭后喝陈皮苍术水消食时,又回到了方才高冷拘谨的样子。
谢婉鸢看着桌上的残羹冷炙好一会儿才回神,对着霍峥问道,“你每日去老夫人那里请昭后再折回房中用膳,时间真能赶得过来?”
霍峥“嗯”了一声:“来得及。”
“那哪儿来得及?”周嬷嬷有些心疼的打断道,“我也是今儿问了轻尘才知道,厨房那边为着图省事,早膳大都准备些饽饽糕饼送过来,粥类也不过就是些简单的白米清粥而已,等请昭回去八成都是凉的。早上跑这么一路回去,再用些凉的饭菜,脾胃可不就出问题么?”
“嬷嬷说的是,我方才也在考虑这事。”谢婉鸢应道,“昭不能不请,学也不能不上,但这么下去的确不是个办法。正院离东门更近,早上又有小厨房送膳,不如以后峥儿就来正院用早膳吧。”
樱桃与绿李滚落一地,母亲也当场倒下,鲜血从发间缓缓渗出,蔓延成一汪血泊,染红了地上的瓷豆碎片。
心头涌起一股寒意,谢婉鸢浑身发颤,几乎站不住,直到谢文宣再次用力拍了拍她,大声呼唤她的名字,她才猛然睁眼,渐渐回过神来。
她大口呼吸着,好半晌才定下心神,之后转头看向留在现场的物件。
画架、画作、小凳、小桌、毛笔、砚台,除此之外,地上还散落着许多樱桃和绿李的果核,多集中在母亲倒下的地方至通向台阶的那片空地上。
不知想到什么,她眼眸倏然睁大,闪过一丝惊恐。
“不对,位置不对……”她猛地看向谢文宣,“这些樱桃绿李,阿爹可动过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