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目光,这些面容,与他脑海中闪过的画面交织——是白司清于乱世中将他“捡”回,是药婆怒吼着用“债务”将他捆绑在人间,是山铜粗豪却耐心的教导,是澜温柔的“蜜雨”与开解,是霁棋盘上的引导与认可,是幽无声的棋子与阴影守护,是汐亲手雕刻的海棠玉簪,是风语和羽无厘头的陪伴与逗弄,是赤燎野火般的“教育”与并肩,是绯霞毫不掩饰的“姐姐”特权,是木老润物无声的地脉指引,是书简和青衫先生浩瀚的知识海洋,是织梦安宁的梦境边缘……
点点滴滴,汇聚成河。
冰冷的心防,在这条温暖长河的冲刷下,早已千疮百孔,只剩最后一层薄薄的、名为“习惯”与“怯懦”的壳。
而此刻,在这共同庆祝胜利、亲情弥漫的夜晚,在这被无数关怀与认可包围的席间,那层壳,终于发出了清晰的、即将破碎的脆响。
一种强烈的、近乎冲动的渴望,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
他不想再隔着那层“前辈”的称呼。
他想要更直接地、更亲密地表达,他对这些人的感激,依赖,以及……那份早已深植心底的、视若家人的感情。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身旁的白司清身上。
这位将他从绝境中带回,给予他无限温柔与包容,如同月光般始终照亮他前路的山神兄长。
喉咙有些发干,心跳莫名加快。周围的说笑声似乎变得遥远。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又轻得如同羽毛落地:
“……司清……哥哥。”
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生涩。
但在那一瞬间,听松阁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所有的谈笑风生戛然而止。
赤燎举到一半的酒杯停在了空中。
羽夸张的笑容僵在脸上。
风语眨巴着眼睛,仿佛没听清。
澜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霁温润的笑容加深,眼中是毫不意外的了然与欣慰。
木老捋须的动作停住。
书简和青衫先生对视一眼。
幽的轮廓似乎更加清晰柔和。
药婆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但眼角似乎有些松动。
汐温柔的眼眸中泛起惊喜的涟漪。
而被直接呼唤的白司清,整个人似乎都定住了。
银灰色的眼眸骤然睁大,里面清晰地倒映着■■有些忐忑、又带着决然的面容。
那双向来温和沉静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星辰炸裂,有春雪轰然消融,有无尽的暖流奔涌而出,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白司清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垂下,再抬起时,眼中已是一片几乎要溢出来的、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狂喜。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声音却有些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