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一时间,顾时砚正在帐中整理边关密报,听风楼的暗哨飞速来报,说皇上赐婚云帅,定下的是少年将军楚祈北。月白长衫的手一顿,墨砚中的墨汁滴落在宣纸之上,晕开一片漆黑。他素来温润的眉眼染上一层浅淡的慌,随即被浓烈的失落与急切取代。楚祈北?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小将军?他守了她十数年,从少女未嫁等到和离重生,步步退让,步步守护,到头来,竟还是输了?顾时砚收起书卷,脚步匆匆往帅帐而去。温润的声音里都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必须去见她,哪怕最后是……他也要亲口问她一句:“卿卿,若嫁了,我该怎么办?”……而帐外不远处,正磨着长枪准备去猎野兔的楚祈北,也被云家军的将士围了起来。七嘴八舌道:“少将军,大喜啊!皇上赐婚,云帅要嫁的人是夜侯爷!”楚祈北手里的长枪“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少年清亮的眼睛瞬间红了,满脸的欣喜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委屈与愤怒。夜冥渊?那个冷冰冰的靖安侯?他把命都捧到云姐姐面前了,凭什么是夜冥渊?少年不服气,捡起长枪,红着眼眶就往帅帐跑。一边跑一边喊:“我不同意!我要去找云姐姐!”……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帅帐帘被猛地掀开。夜冥渊率先踏入,玄甲覆身,周身寒气逼人,目光直直锁定案后的云卿。声音沉得像压了巨石:“卿卿,皇上赐婚你嫁顾时砚,此事当真?”紧随其后的顾时砚快步走近,月白长衫沾了些许风尘,温润的眸中满是忐忑。轻声问:“卿卿,你真的要选楚祈北?那我,那我……怎么办?”最后冲进来的楚祈北直接扑到案前,眼眶通红。他抓着云卿的衣袖,声音都带了哭腔:“云姐姐,你为什么要选夜冥渊?我哪里不好,我改!我把命都给你!”三个人。三句质问。三份截然不同的情绪。瞬间塞满了小小的帅帐。云卿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弄得一怔。看着眼前怒的怒、急的急、委屈的委屈的三人。先是茫然,随即反应过来。他们全都误会了!她看着夜冥渊眼底的戾气。顾时砚眼底的失落。楚祈北眼底的通红。又好气又好笑,心头的纠结竟散了大半,无奈地抬手按了按眉心:“你们一个个的,都在说什么胡话?”“胡话?”夜冥渊上前一步,气息更冷:“圣旨已到,云峥亲口所说,难道有假?”“云姐姐,你真的要嫁给他吗?”楚祈北拽着她的衣袖,不肯松手。顾时砚也轻声附和,语气带着难掩的涩意:“卿卿,若你真心属意,我……”“停。”云卿打断三人,伸手拿起案上那方烫金请帖,轻轻往三人面前一递,无奈笑道:“你们自己看。”夜冥渊率先伸手接过,展开一看,原本沉冷的眸色骤然一怔,周身的戾气瞬间僵住。顾时砚探头看去,温润的眉眼先是一怔,随即涌上难以置信的惊喜。楚祈北踮着脚凑过来,看清请帖上的字,瞬间破涕为笑,抓着云卿的衣袖晃了晃:“云姐姐。”请帖之上,哪里有什么定好的人选,只清清楚楚写着一行字:【北境兵马副元帅云卿,忠勇可嘉。】【特准于靖安侯夜冥渊、听风楼楼主顾时砚、云家军少将军楚祈北三人中,择一为夫,钦此。】大抵是皇上只知道他们三个人对云卿有情,却不知道云卿中意哪一个,所以干脆下了这样一道圣旨。不是定了顾时砚。不是定了楚祈北。更不是定了夜冥渊。是让她选!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刚才的愤怒、误会、失落,瞬间烟消云散。“可是皇上让你选一人?”楚祈北问:“云姐姐,你不可以选择他们。”“呵。”这个时候,也就没必要做什么温润公子了,顾时砚对楚祈北的话,嗤笑一声,代表一切。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势在必得,帐内气氛骤然一紧。下一刻……夜冥渊长臂一伸,扣住她的手腕,狠狠将人带入怀中。指节因为用力泛白,素来冷冽的眼尾红得吓人,语气偏执又带着病态的疯狂,尾音轻得像毒蛇吐信:“卿卿,你若敢选别人,我就把你锁起来,再剜掉所有人的眼睛,让你只能看着我。”顾时砚面色微变,侧身稳稳挡在两人之间,牵起她另一只手。指腹却悄然勾住她的指尖,笑意温雅,眼底却藏着锋芒:“夜侯爷此言差矣,卿卿心悦的,从来都是懂她、护她、等她的人。”楚祈北看着他们这样,气得炸毛,直接将一旁竖立的长枪拿起,靠近。枪杆“哐当”砸在地上,震得窗棂簌簌作响。他一把将云卿拽回进怀里,铁臂箍得死紧。长枪直指二人,少年吼声震耳欲聋:“少废话!谁敢抢人,老子挑了他的祠堂!云姐姐,只能是我的。”帐内一时剑拔弩张,三股气场撞在一起,谁也不肯让谁。云卿被夹在中间,左手被偏执侯爷扣着。右手被温润公子牵着。腰上还被小将军死死箍着。她看着眼前这三个刚刚还在误会、此刻却瞬间撕破温柔假面、争得眼红的人。刚刚压下去的纠结,又一次密密麻麻涌上来。她无奈地轻叹一声。垂眸扫过扣着自己的三只手,再抬眼时,眼底的无奈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北境女帅独有的冷冽与锋芒。她没有挣扎,只轻轻抬了抬下巴,声音不高,却带着千军万马锤炼出的威压,一字一句,清晰震彻整座帅帐:“都松开。”三个字落下,如同惊雷炸在帐内。他们可以不听任何人,唯独不可以不听眼前人,他们的心上人。夜冥渊扣着她手腕的指节猛地一僵,偏执的红意稍退,竟下意识松了半分力道。顾时砚握着她指尖的手顿在半空,温雅的眉眼微怔,指尖悄然松开。:()和离后,我左拥右抱,不过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