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冥渊未答。他听着远处的脚步声,握紧长枪,准备迎接下一波追兵。但来的,是云卿。她破开烟尘,破虏剑在手中泛着寒光,目光在触及他满身血污的瞬间,瞳孔骤缩:“夜冥渊!”“你来做什么?”他的声音冷硬,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让你……在隘外汇合……”“你未归,我如何等?”云卿走到他身侧,剑尖指向甬道深处:“还能走吗?”夜冥渊看着她,忽然笑了。那是云卿第二次见他笑,却比第一次更浅,更真:“能走,但你要……扶着我。”云卿伸手,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夜冥渊的身子沉得像铁,大半重量压在她身上,她却稳稳站住,不肯让他半分。“云卿。”他的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母亲说……我不该来北境……不该为你……与家族决裂……”“那你为何来?”她轻声问,脚步稳而缓。“因为……”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侧脸上,眼底翻涌着压抑了许久的滚烫:“我试过……不去想你……做不到。”云卿脚步微顿,心头轻轻一颤,随即继续前行。甬道尽头,天光渐亮,顾时砚的身影隐约可见。“夜冥渊。”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却清晰:“你的母亲,我会想办法。”“不必……”“不是为你。”她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固执的温柔:“是为我自己,我不愿任何人,为我与家人决裂,这份情,太重,我受不起。”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入心:“但你的心意……我记下了。”夜冥渊的眸色骤亮,像是寒夜里燃起的一簇火,瞬间驱散了所有疲惫与寒凉。他握紧长枪,借着她的力道,大步走向天光。……狼牙隘外,夕阳西下。云卿立于高坡,望着远处王庭的方向。咄苾被擒,余众溃散,但这一战,她赢得惨烈——楚祈北重伤垂危,夜冥渊失血过多,顾时砚为取箭耗尽心力。三人躺在临时搭建的营帐中,皆是昏迷不醒,气息微弱。云卿独坐帐外,握着破虏剑,望着天边渐沉的落日,心头沉甸甸的,像压着北境的风雪。春秋送药来,轻声道:“云帅,三位将军的伤势都已稳住,您……也该歇歇了。”“不急。”云卿的声音平静,却掩不住一丝疲惫:“我守着。”她顿了顿,忽然问:“春秋,你说……我该如何选?”春秋愣住:“云帅的意思是……”“夜冥渊,为我与家族决裂,顾时砚,为我守了十年,楚祈北,为我差点丢了性命。”云卿笑了笑,笑意里带着几分茫然与酸涩:“他们皆是人中龙凤,皆待我至诚,可我……”她低头,看着掌心那道浅浅的疤——那是野狼谷留下的,刻在皮肉,也刻在心上。“可我只有一个,心也只有一颗,给了一人,便负了另外两人,不给,便负了三人。”春秋沉默良久,轻声道:“云帅,奴婢不懂这些,但奴婢记得,老国公说过——云家的女儿,不必拘于后宅,不必困于情爱,您要选的,不是夫君,是……”“是什么?”“是活法。”春秋的声音轻却清晰,带着几分笃定:“您想怎么活,便怎么选,选了,不悔,便是对的。”云卿望着落日,忽然想起前世——那时她选了萧煜,困于后宅,困于情爱,最后困死在假山下。今生,她不想再困,不想再任人摆布。“你说得对。”她起身,将破虏剑收入鞘中,眼神渐渐清明:“我要选的,是活法。”她掀帘入帐,看着榻上三人的睡颜。夜冥渊冷峻如雕,眉眼间藏着偏执。顾时砚温润如玉,唇角凝着温柔。楚祈北年轻炽热,睡梦中仍带着执拗。“诸位。”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待你们醒来,云卿给你们一个答复。”……狼牙隘外的营帐内,炭火噼啪作响,将三道身影映在羊皮帐壁上,如同一幅纠缠不清的剪影。云卿独坐案前,对着一盏将尽的油灯出神。三日了,三人皆是昏迷不醒,军医说那是力竭所致,需静养。她便守了三日,未曾合眼,眼底已染上清浅的红。春秋端来参汤,轻声劝道:“云帅,您喝一口,否则三位将军还没醒,您先倒下了。”云卿接过,抿了一口,目光却落在榻上。楚祈北在最左侧,银甲已卸,左肩缠着厚厚的白纱,少年人的脸庞在睡梦中仍带着几分执拗,眉头微蹙。夜冥渊居中,玄袍被换成素色中衣,冷峻的眉眼难得舒展,却时不时蹙起,像是梦中仍在厮杀,浑身紧绷。顾时砚在右,月白长衫被血污浸透又洗净,温润如玉的面容苍白如纸,唇角却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似是梦到了什么温柔的事。她收回眸光,走到一旁的书案边,正准备翻看边境图……“云帅。”夏冬声音里带着几分欣喜:“楚少将军醒了!”云卿倏然起身,案上的参汤泼出半盏,溅在指尖也未察觉。她快步走到榻边,正见楚祈北睁开眼,目光涣散了一瞬,随即聚焦在她脸上,亮得像漫天星辰,瞬间驱散了所有阴霾。“云……姐姐……”他的声音嘶哑,却还在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我没死……”“别乱说话。”云卿按住他欲起的身子,指尖轻轻拂过他苍白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箭伤贯穿,需静养三月,你乱动,胳膊便真废了。”楚祈北乖乖躺好,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像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云姐姐……你答应我的……帕子……”云卿愣住,随即想起秘道中的承诺,心头一软。她从怀中取出那方素白帕子,帕角的丑兰草被摩挲得起了毛边,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那是少年人藏了许久的心意。:()和离后,我左拥右抱,不过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