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时辰见晚,没说几句,李文就来到医馆催了,催了第一次,杨知煦让他去外面等着,半炷香后回来,又催第二次,说府里晚膳准备好了,夫人说必须等你。
“杨公子,你该回去了。”檀华说道。
杨知煦不无遗憾,“我还一个秘密都没撬出来呢。”
檀华无言。
杨知煦起身,檀华来送他,走到门口,杨知煦停下脚步,斜睨了一眼,淡淡道:“都怪你回得这么晚。”
他生得平眉弯目,睨人都像在笑。
檀华道:“都怪我。”
杨知煦嘴角弯起,道:“说笑呢,我要走了,再见面得半月后了。你早些休息,不必送我。”
杨知煦朝门外走。
“杨公子。”
他回头,檀华道:“保重。”
杨知煦笑了笑,“你也是。”
李文抱着手臂靠在后院门口,那两片厚嘴唇抿了又松,松了又噘,噘完再抿,眉毛紧蹙,视线就在这俩人身上来回转,似在琢磨着什么。
杨知煦走到他身前,李文小声嘀咕:“什么病看两个时辰?”杨知煦看他一眼,李文闭上嘴巴,乖乖跟上。
上了马车,杨知煦靠在榻上,先抬手摸入自己的发丝,从里面抽出两根之前埋入穴位的银针。这针是用来提神的,但不能久插,随着针抽出,那股子吊着的劲儿一下子就落下去了,杨知煦眉头微紧,闭目安神。
“公子,到了。”李文停下马车,见里面没动静,“公子?”他把帘子掀开,杨知煦刚刚睁眼,脸色不太妙,李文忙问,“公子,你怎么样?”
“……小点声,别嚷。”
下车时,杨知煦头昏了一下,手扶住马车边沿稳住身体。
“公子!”李文上去扶他,“公子,你的手……”
杨知煦抬手,刚刚扶马车时,他的食指被刮了一道口子,流了好多血。
但不疼,这手已经麻到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离引毒的日子越近,身体变化就越快,有时候甚至一个时辰一个样。
管家迎了出来,杨知煦把手放到身后,对李文:“……别大惊小怪,你去告诉他们,我马上就过去。”
杨知煦先回房把手上伤口处理了。
他发觉自己有点抖。
伤其实是小伤,但这感觉太糟了,他按压伤口,就像是在用一节木头按压另一节木头,这还只是开始,往后的几天里,他的皮肤会像裹上一层蜡一样,逐渐失去触感,而肌肉会从四肢慢慢僵直,等完全不能动的时候,刺骨的疼痛会从心脏随着经络向外蔓延,真真生不如死。
这毒有一个恰如其分的名字,叫“苦牢”,乃兽楼所创。兽楼是宫中的一个机构,由唐垸这个老毒物设立,主要是收集各地异兽,给皇帝取乐。皇帝很喜欢与猛兽搏斗,但他又不喜欢受伤,兽楼就研究出了这种毒药,同样的药量,用在猛兽身上,还能留其一分搏命的力,有控制又不失刺激,但用在人的身上,九死无生。
杨知煦是唯一一个中了苦牢还活下来的人,只能说他命够大,春杏堂手段够硬。
杨知煦止了血,又拿出银针,叹了口气。
近年来他染上头疼的毛病,父母只道是毒素的遗症,其实不是,是他生生给自己扎出来的。
他走出屋子,前往正堂,饭菜都凉了,管家正吩咐人重新热。他来得有些晚了,但所有人都没动筷,都在等他。他们向他投来关切又担心的目光,杨知煦像以往所有时候那样,笑着赔罪,状若无碍。
同时,医馆的后院偏房内。
檀华沐浴过后,打包行囊,只简单带了一身衣裳一双鞋,其他的兵器食物,徐庆远说他那边都有准备。走前,她把那一堆草药包端正地放到床上,然后关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