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意识到,她现在要去赴一场酒约,跟一位风清月朗的绝妙人物。
想到这,檀华心中渐渐生出一股意气,或者说,是找回了一股意气,汪洋恣意,充盈四肢百骸,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到了到了!”李文在外面叫嚷,“到了!”
檀华掀开车帘下车,转眼一看,一座七层高的酒楼立于眼前,灯火辉煌,摇曳晃耀,楼外悬挂长长的彩带,每条上面都绑着大把鲜花,顺着七楼流下,好不夸张。
李文望着流花阁,目光钦羡。
“我在这都闻到百花酿的香味了……”
檀华问李文:“你不去?”
“啊?”李文瞪眼,不知她是怎么问出口的,“你们俩喝茶也没说有我啊,怎么喝酒想着问了?”
檀华:“哦。”
李文看她那神态,发觉在逗他,登时大怒,从车上弹起来,“好啊!耍我呢!”
他人弹到一半,肩膀被轻轻一拍,明明力道不大,却把他向上之势全部卸下,一屁股坐回了车板上。
“哎呦喂——!”李文为屁股叫苦。
檀华道:“功夫不错。”
李文要抹眼泪了,有这么讽刺人的?
这毒妇!
“公子啊——!”可来替我做做主吧!
其实檀华并没有讽刺他,她真觉得李文功夫还成,刚刚那一下,她以为随便使点外力就能让他坐下去,但一搭上手,就知还不够,只得运用内力将他压下。李文瞧着最多也就二十岁,这年纪能练成这样,他绝不是看起来这么大大咧咧无所事事。
想起刚才他赶车,极为平稳,不急不缓,乘坐起来舒舒服服,想来也是平日里照料杨知煦练出来的。
“百花酿,”檀华道,“等下我给你带一壶下来。”
李文还在那吭唧呢,“哎呦……嗯?真的吗?”
檀华不再多言,步入酒楼。
李文还在后面瞪眼,不对不对不对,这人瞧着不对,跟平时不一样,怎么感觉她好像……
心情大好?
酒楼客满,四方商贾汇聚,繁华咸萃于此,好生热闹。
檀华一进去,就有一女子款款走来,女子弯眉杏眼,额头贴着花瓣妆,顶着复杂的发髻,上面插满珍珠宝石,金簪玉钗,闪闪发光,不像是个普通酒妓。
女子对檀华稍作打量,笑着问道:“敢问姑娘,可是玉郎的客人?”
檀华道:“是。”
女子道:“妾名霜花,是流花阁管事,请随我来。”
檀华随着霜花一路上了顶层,推开雅间大门,一股清风迎面而来,裹着几分花香,几分酒香,透彻心扉。
满屋的奢华已不必多言,这阁楼雅间最令人称奇的,便是正前方的那扇圆窗,宽阔的正圆,四敞大开,远方是无尽的长夜,万家的灯火,以及黑到湛蓝的天空。
杨知煦一身月白花罗,站在这片幽深的天景前,衣袂飘飘。
他听见声响,回过头来。
长发如羽,随风轻扬。
霜花轻步退后,最后偷偷看了一眼,缓垂视线,将门关上。
檀华看着他,片刻,道:“我这是上天庭了?”
杨知煦笑了,他向前几步,来到檀华面前,又微微侧身,一手背后,一手轻展,轻声道:“请。”
其实,再奢华的宫宇,檀华也不是没见过,却从未有过这种步入仙境之感。
想来是人的差别。
想称仙境,至少得有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