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秋练努力回忆,磕磕巴巴地描述了自己看鲤鱼精和蚌精的热闹,又好心结交的经过。
“……我也没想到,那黑鱼精化形了竟是一位极美的仙子,她的头发很黑,用红绳系着,眼睛特别亮,嘴唇……像花瓣一样,皮肤很白,笑起来也好看……大概……就是这么高。”
白暨豚努力比划着龙女的外貌。
听完她的描述,杨戬沉默片刻,忽地从那玄色广袖中,取出一小卷画轴。
画轴以淡青色丝绸细细捆扎。他指尖微动,丝带滑落,将之徐徐展开。
其上是一片开得如火如荼的红色山茶花丛,花丛中,立着一位身着碧色留仙裙的灵秀少女。她发髻两侧探出两支小巧的青色龙角,微微侧身,正低头去嗅一朵开到极致的山茶。侧脸线条柔美精致,唇角自然噙着一抹浅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正欲回眸。
整幅画笔墨细腻,栩栩如生,饱含了作画者的深情。
“可是这般模样?”杨戬的声音比方才低哑了些许,指骨无声收紧,攥得发白。
白秋练呆呆地看着那画,又使劲回想了一下,连忙点头。
“像!有八九分相似!只是小妖见到的那位头上没有角……”
殿前一时寂静,只余水波轻轻晃动宝光。
杨戬没有说话,目光凝在画上女子的笑靥,仿佛透过漫长的时光,在确认一个不敢奢望的梦。
他收起画轴,闭了闭眼,眉宇间那常年积聚的沉郁散了一些,似喜又似悲。
“果真是她……”
一声极轻的叹息,几不可闻,散落在水波里。
待到他再睁开时,那眼底翻涌的激烈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神色已恢复平静的杨戬抬起手,屈指一弹,一点莹润金光落入白秋练怀中,化作一粒龙眼大小、异香扑鼻的丹药。
“你不错。此丹予你,可助长三百年道行。退下吧。”
白秋练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这天降机缘,连忙收起丹药,伏身连连拜谢。晕乎乎地退回到队列之中,犹自觉得身在梦中。
一旁的泾河龙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揣摩着真君态度,试探着凑近半步,堆起笑容道:“真君莫非是看上了方才那擅闯的黑鱼精?此等小事,何劳真君挂心。只要她是泾河水系所属,老龙定能将她寻来,献于真君座前——”
“不必。”杨戬淡淡打断,目光转而泾河龙王脸上。那眼中平静无波,却让泾河龙王心头没来由地一紧。
“本君此来,除了例巡水系,另有一言,告知龙王。”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泾河龙王忙躬身:“真君请讲,老龙洗耳恭听。”
杨戬看着他,一字一句,缓缓道,“龙王可知,你将要大祸临头了。”
“什、什么?”
泾河龙王浑身一震,猛地抬头,脸上笑容僵住,先是错愕,随即又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若非面前之人是威名赫赫的二郎真君,他几乎要以为这是哪个街头算命道士的疯话。
他强笑道,“真君说笑了。老龙在泾河,奉玉帝敕令,司雨行云,兢兢业业数百载,怎会大祸临头?”
杨戬神色不变,平铺直述,“西天灵山欲引大乘佛法东进,广度南瞻部洲众生。此事已得玉帝首肯,幽冥配合。欲使人间唐王向佛,需设计一场因果,要一个足以震动人王,令其深信佛法无边的引子。”
他顿了顿,看向脸色渐渐发白的泾河龙王。
“龙王或许不知,你就是这个引子。若无意外,不久后,你我就要在剐龙台上见了。”
“剐……剐龙台?”
泾河龙王如遭雷轰,踉跄后退一步,眼中满是惊恐。
他不愿相信,却不得不信。
泾河龙王躬身而拜,声音凄惶颤抖,“真君!真君救我!老龙一向安分守己,从未有过不臣之心啊!”
杨戬垂眸看着惊慌向他求救的泾河龙王,玄衣身影在流动的水光与珠辉中,愈发显得孤高清冷,也愈发深沉难测。
他答应过不去找她,却不代表他不能迫使佛门将她主动送到自己面前。
阿音,下一次,不会再让你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