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颁发的第五日,谢家人上门送来聘礼,按照景朝的习俗,程菀的嫁妆于婚礼前一日被送往国公府。
除了兰氏承诺的那些,程菀打算把自己屋里的老物件也给带上,这些都是姨娘从前用过的。姨娘去世后,按照习俗,她用过的这些贴身物品都应该处理掉,但程菀偷偷用半包碎银子将东西都换了回来。
人死如灯灭,姨娘入不得程家祖坟,生前居住的屋子,都被程老爷嫌晦气翻新过了。从前她还没能力在寺庙给姨娘供牌位时,便希望姨娘能通过这些东西,找到回来的路,以免在外头被那些孤魂野鬼欺负。
正清点着,藜麦进来通报说七娘子来了。
她话音未落,程若就急匆匆的走了进来,把手中的木盒塞给程菀,语气里满是恳切:
“五姐姐,之前在回廊上,还有白云观的传闻,都是我算计了你。我不欲嫁入国公府,便想方设法换到了你头上,我以为这对你而言算是一个好归宿,可我没想到……”
纵使那日程菀赛马赢了柔嘉公主,但程若这些日子依旧无比内疚忐忑,她早就想来向程菀道歉,可兰氏管的太严,一直到今日,她借着添箱的名义,才有机会过来与程菀见上一面。
“五姐姐,我真的很抱歉,我知道现在再说什么都是空谈,都无法弥补我的过错……”程若泣不成声,有些慌乱的将木盒子打开,看着里面浅浅一层金银首饰,还有一张地契,程菀愣住了。
“这些都是我自己的积蓄。”她将“自己”两个字咬的很重。
兰氏一心想要程若复制长姐的成功,不仅教养方式,就连程若的生活习性、穿衣打扮,一切都要向大娘子靠拢,是以她的首饰和穿着,许多都是照着大娘子打造的。
只有盒子里的这些,是她偷偷用私房钱买的自己真正喜欢的首饰,那张地契,是外祖过世前特意塞给她的……这些都与大娘子无关,是真正属于她的。
她想送给五姐姐,但她并不奢望自己能被原谅,只是国公府高门大户,五姐姐手头宽松,日子或许能好过些。
看着哭得脸颊发白,明显不对劲的程若,程菀连忙吩咐藜麦去打水,又让粟米端些热饮来,然后拉着程若坐在床边,神色严肃道:“小七,到底怎么了?”
她知道程若算计了她,可说实在的,就算没有那个梦,国公府对于她来说也算是选择范围内最好的归宿了,尤其是在外人看来,她简直是飞上枝头变凤凰。所以,程若这么愧疚,显然有内情。
程若欲言又止,这一刻,她多么想把一切都说出来,可是她不能。纵使兰氏和大娘子的一切都压得她几近窒息,可那都是她的亲娘,她的亲姐姐,她们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她好,她不能抱怨,不能没良心。
程菀看出程若的抗拒,虽然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程若现在的状态比上次在马车上时还要糟糕,就像一个得了绝症却无所觉的病人,表面上很正常,内里却已是病入膏肓。
想到儿时除了姨娘外唯一的温情,程菀替她擦干净泪水:“很多事,做了便不要再去后悔,更不要用现在的眼光去责备过去的自己。咱们每天要面对的烦心事来就多,若是还一味的给自己找不痛快,那日子还过不过啦?”
程菀不是心理咨询师,但她当幼师那些年曾深有体会,为什么小孩子都很快乐?是因为他们永远以自己的需求为先,饿了困了不舒服了,都立马表达出来,不会让自己受丁点委屈,而很多大人在成长的过程中,却忘了如何爱自己。
她没收那盒首饰,只从里面挑了两支相近的簪子,一支自己收下,一支插在程若的发间,笑道:“这个海棠色很衬你,后花园的垂丝海棠快要开了,日后我不在家,小七若是没事,可以帮我多看几眼。”
程若捧着热茶,隔着朦朦胧胧的水汽,看着五姐姐嘴角清朗的笑意,用力点了点头:“好。”
——
“娘子,六娘子过来了。”
程蓉也是来给程菀添箱的,她本不愿来,那日在宁南侯府,风头都被程菀出尽了不说,后来好不容易见到世子,她发现世子的注意力也全在程菀身上。
和她那个姨娘一样,真是个下贱的狐媚子!
程蓉回来发了好一通脾气,但姨娘说她和世子的事还未成,现在还不能和程菀把关系闹僵,再不甘愿也得过来送添箱。
理是这么个理,可程蓉越想越气,在离开之前,还是没忍住,讥讽道:“程菀,你是不是以为你嫁进国公府就能荣华富贵,高枕无忧了?做梦!就连大娘子曾经都是水深火热、无比煎熬,更何况你?我就等着看你日后过得有多惨!”
她说完就趾高气昂的出去了,听到这些话的藜麦和粟米目瞪口呆,粟米连忙道:“娘子,六娘子就是在乱嚼舌根,她是嫉妒您得了这份好亲事,您千万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程菀却摇了摇头:“她不聪明但也不蠢,这些不像是气话。”
藜麦吓得冷汗都出来了:“那,那我们……”
程菀笑了:“别怕,等明日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随机应变便是。”
第二日,五月十八,大吉,也是司天监选中的大婚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