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流程她在程家便以练习许久,全程行云流水,仪态落落大方。
首先是谢老夫人,而后是国公爷、长公主的牌位,接着便是几位旁支长辈,最后和几个平辈见礼。
谢家家大业大,最重要的便是国公府这一大家子人。
谢老夫人和老太爷,有两个儿子,长子便是如今的国公爷,次子年纪轻轻去世了,留下了谢二爷和三爷。国公爷与长公主只得了谢钰之一个,谢钰之又只有束哥儿一个,谢家子嗣不丰,便没有分家。
谢二爷读书不争气,只靠家族荫庇当了个清闲小官,娶的媳妇是薛氏,也是谢老太太的娘家侄孙女。
谢三爷倒是有些本事,靠自己科举入仕,如今在江南当知县。
敬茶结束后,就该束哥儿给程菀这个继母敬茶。
小孩见风长,尤其是四五岁的孩子,隔了两月,束哥儿比上次见面,似乎要高了一些,穿着一身湖蓝色的绸缎小长袍,本应该是个富贵小少爷,但程菀却发觉,他好像很害怕旁人的注视,尤其是当谢钰之的眼神朝他看去时,束哥儿手一抖,差点将茶水抖出来。
程菀想到了梦中兰氏所说,说谢钰之对束哥儿不闻不问。莫不是谢钰之和大部分父亲一样,对孩子缺乏耐心,非打即骂,才会让束哥儿现在就这么害怕他?
“母亲,喝茶。”
程菀从他手中接过,浅喝了一口,递出礼物时,特意对着小孩友善的笑了笑。
不知道是她幼师光环生效了,还是束哥儿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虽然对她很陌生,但小朋友也腼腆的笑了,双手接过礼物,一溜烟跑到了谢老夫人身边。
谢老夫人爱怜的摸了摸曾孙的小手,宣布开饭。
谢家规矩严格,本应该是食不言寝不语,但程菀看到在束哥儿有些跃跃欲试,想要和曾祖母说什么后,谢老夫人立即道:“今日一大家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便不拘着繁文缛节,随意说说话才更亲近。”
谢老夫人一开口,大家就算没话,也得绞尽脑汁想出几句话来,厅堂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程菀:“……”她虽然知道谢老夫人对谢束娇宠,但她没想到娇宠到了这种地步。
而且她看得出来谢老夫人对她的态度不怎么满意,好像有什么偏见。这种情况下,她该怎么才能争取到和束哥儿单独相处的机会?
就在这时,程菀突然听到一道尖锐的孩童声响起:“为什么没有我爱吃的甜糕!”
这声音太过响亮,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程菀循声望去,发现说话人是谢林,也就是谢二爷的庶子。谢二爷虽然和薛氏成婚多年,但一直没有孩子,仅有一个通房丫头所出的庶子。
可不管庶子还是嫡子,都不应该在这种场合用这种态度对母亲说话,难不成国公府娇惯孩子的习惯还是会传染的?
面对谢林的质问,薛氏这个嫡母显得无比好脾气,不仅不生气,还耐心道:“林哥儿,母亲最近太忙了,一时不察才忘了,你别闹,等回去了我再让小厨房给你做。”
谢二爷这个亲生父亲就很是严厉了,瞪着眼睛道:“不许做!真是反了天了,没有菜,你就敢发脾气,谁教你的规矩?”
薛氏立马挡在谢林面前,大声道:“二爷,您怪孩子做什么,本来就是我答应他的事没做到,虽说家里杂事琐碎,忙的分身乏术,但这也不是我能敷衍孩子的借口,还是我能力有限……”
她说着,突然看向程菀,语气似乎很真诚:“大嫂,不如这管中馈的事还是交还给你吧?我能力不够,又名不正言不顺,说不准还会有人在背后乱嚼舌根,误了家里的大事,还是交到你手里吧。”
一旁的国公爷木着一张脸:“……”
又来了又来了,家里第……不知道多少次争夺中馈大战又要打响了,从前是大娘子和二儿媳,现在大娘子都换成了五娘子,还是不能消停吗。
程菀这时才明白过来,闹这么一出,原来是冲她来的啊。
难怪程蓉说大娘子的日子过得不痛快,对于大娘子这种极度骄傲的人来说,明明是长房嫡妻,中馈之权却在弟妹手上,不仅事事要过问二房,更是代表了家中长辈对她的不信任,心里能舒坦才怪。
而且从薛氏有恃无恐的表情,也能看出,大娘子和她争中馈,定是没有成功过的。
大娘子都拿不到,更何况是她?不用想也知道谢老夫人不会同意。
而且她嫁过来是带孩子的,可不想照顾这么一大家子人。
程菀想都不想直接拒绝:“弟妹抬举我了,我初来乍到,最大的心愿便是听老夫人的吩咐照顾好束哥儿,中馈我管不来,也从来没这方面的想法,能者多劳,还是弟妹多费心吧。”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惊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