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
林夫子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府试是何等大事?岂是让你去凑热闹的儿戏!”
“乙班的学子,尚有大半没有把握,你一个入学不过数月的丙班学子,也敢动这个念头?”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萧叶的脸上。
“治学之道,贵在循序渐进,一步一个脚印!你如今稍有进益,便如此好高骛远,急功近利,将来如何能成大器!”
夫子的斥责,字字诛心。
若是换了旁人,恐怕早已被骂得抬不起头来。
但萧叶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等夫子说完,才再次抬起头,目光里没有丝毫退缩。
“夫子教诲的是。”
他先是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姿态放得很低。
“学生自知根基浅薄,与乙班的师兄们相去甚远。但……”
他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坚定。
“学生不想再等一年。”
“恳请夫子能给学生一个机会!学生并非妄想一步登天,只是想提前去考场上见识一番,哪怕名落孙山,也绝无半句怨言,只当是为来年积累经验!”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表明了决心,又给自己找好了台阶。
林夫子看着他,看着那双清亮而执着的眼睛,胸中的怒火,竟鬼使神差地消散了几分。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萧叶都以为他要拂袖而去的时候。
林夫子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也罢。”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一卷书。
“我便考校你一番。”
他随手翻开一页,问道:“《论语·为政》有云:‘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人焉廋哉?’你且说说,此句何解?”
这个问题,正是上次月考的原题。
萧叶心中一动,不假思索地答道:“回夫子,此句意为,要看清一个人,当看他做事的动机,考察他所走的道路,观察他心安于何处。如此一来,这个人又怎么能隐藏得了呢?”
这个回答,中规中矩,是书本上的标准答案。
林夫子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上次月考,你也是这般答的。那你再说说,为何要连用两个‘人焉廋哉’?”
来了!
这才是真正的考校!
萧叶的大脑飞速运转,将自己这几日与苏城论道,以及在藏书馆看到的各种典籍注解,迅速整合起来。
他稍作思忖,才谨慎地开口。
“学生以为,第一个‘人焉廋哉’,是方法。是说通过‘视、观、察’这三种途径,便能看清一个人的表象。”
“而第二个‘人焉廋哉’,是境界。它强调的是,一个人的品性与志向,是无论如何都无法伪装的。它探究的,是人的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