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全都是他从自己班上缴获上来的。
察觉到这边的寂静,激动的夫子们渐渐停下了讨论,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林夫子的身上。
整个文渊阁,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林夫子的脾气。
严苛,古板,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对于这种课堂上看闲书的行为,他向来是深恶痛绝,惩罚也最为严厉。
按理说,他应该是眼下最愤怒的那个人。
可他此刻的平静,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在众人或疑惑,或探寻的目光中,林远山终于缓缓抬起头,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要解决的,不是这本话本。”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而是学子们那颗浮躁的心。”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几位夫子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不可思议。
这话,竟然是从林远山口中说出来的?
谁不知道,林夫子年轻之时,曾是何等的惊才绝艳,冠绝金陵。若不是后来被族中恶人所连累,断了科举入仕之路,如今恐怕早已是朝中栋梁。
也正因如此,山长才三顾茅庐,将心灰意冷的他请来书院教书。
他自己的人生充满了遗憾,所以对学生们的要求,也比任何人都更加严苛,希望他们能珍惜光阴,不要重蹈自己的覆辙。
这样一个人,面对此等靡靡之物,竟没有暴跳如雷?
张夫子定了定神,试探性地问道:“那……依林兄之见,此事该当如何处置?”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林远山拿起桌上的一本《莫欺少年穷》,目光落在封面上,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此物,哗众取宠,言语粗鄙,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的语气,冰冷至极。
“但堵不如疏。”
他话锋一转,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你们只想着禁,可曾想过,为何它能让如此多的学子,沉迷其中,甚至不惜冒着被责罚的风险,也要在课堂上偷看?”
“若不找到根源,今日禁了一本《莫欺少年穷》,明日,便会有《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冒出来,防不胜防!”
林远山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想要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就要先弄清楚,这东西里面,究竟写了些什么鬼画符,有什么样的魔力。”
他举起手中的册子,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我要看看,这所谓的‘精神砒霜’,究竟是何味道。”
说罢,他不顾众人那见了鬼一般的表情,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
他拂了拂衣袖,正襟危坐。
那神情,不像是在看一本不入流的话本,倒像是在研读什么艰涩的圣人典籍。
然后,在满室的寂静中,他伸出手指,翻开了那本《莫欺少年穷》的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