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日翻过一座山之后,路逐渐平坦,骑马的速度也加快了。在太阳落山之前,远远地便看见前方隐隐有座巨大的城镇。
奉生看了看距离,担心道:“再一会儿就天黑了,不知道关城门之前能不能赶到。”
时阙:“无忧城是三不管地界,相对自由一些,说不定不会严格遵守门禁。”
“喜乐门。”谢明辞道,“昼行悲欢,夜行喜乐,日落后可从两侧的乐门和喜门进城。”
时阙惊讶道:“明辞,你这都知道,是不是以前来过?”
谢明辞:“以前看书上提到过。”
时阙看过最多的书,就是各类乱七八糟的话本子了,正经书没看几本,这方面属实长见识了,小声感叹:“书上还讲这些啊。”
谢明辞瞥了他一眼,拉紧缰绳:“走了。”
赶到城门口,落日余晖恰好收尽,正面悲欢门已经合上,两侧喜乐门拉开,陆续有人进入。
青石壁上烛火亮起,憧憧火光摇晃,破朽城墙透出阴暗潮湿的味道。门口立着一个戴面具的灰衣守门人,白面獠牙,直勾勾看着他们走近。
“慢着。”守门人拦住时阙,黑洞洞的眼盯着他,森然道,“要进城,不知道规矩?”
马受不了修道者逼近的威压,惊惧不安地要退,时阙下马拉着稍作安抚。守门人看了马几眼,似乎颇觉得新鲜。
“什么规矩?”时阙问。
守门人打量他们:“鎏金拍卖会开启在即,夜间于城内行走必须戴面具。”
时阙指着前面走过的那辆灵兽车:“刚刚他们过去,你也没检查里面的人有没有戴面具呀。”
守门人轻嗤一声:“人家是鎏金楼的贵客,坐的是旋龟车,谁敢不长眼地招惹他们。”
“噢,我们只骑了马,所以你敢拦我们。”
“你!”
守门人被噎了一下,哼道:“这也是为你们好,哪天被盯上就等着哭吧。总之不戴面具不能进。”
时阙也不逗他,不欲在这里发生冲突,便回头看奉生,奉生摇了摇头。
“那怎么办呢,我们出来身上并没有带面具。”
“没有就等明天白天再进。”
守门人语气不耐烦,站在最末的素衣男子忽然走上前来。
他背脊一紧,不自觉站直了身。
“劳烦找三个面具。”谢明辞淡声道。
虽是请求的字眼,却没有半点请求的意味,守门人后颈发凉,莫名不敢拒绝。
这人一开始几乎注意不到,此刻离得近了,才隐约觉出那点被收敛过的气息。他常年守城门进出,识人无数,立刻察觉出异样。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很习惯于发号施令的气质。
现下再看这身素白长袍,只觉得越看越心惊。守门人赶紧答了“是”转身,便听身后又道:
“等等。”
瞳孔微瞬,僵硬地回头,冷面男子沉静看着他。
“你灵石怎么忘记拿了。”
“……好。”守门人低头收了灵石下去,不一会儿拿了三个恶鬼面具上来。
时阙觉得面具丑丑的,把恶鬼面具拿在手中转了转,抬眼看见谢明辞已经戴上了。
灯影憧憧,赤红火光映在狰狞的面具上,可怖的鬼面却是一身清幽素白的长袍,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却诡异的让人挪不开眼。
时阙看了几眼:“怎么觉得你的那个比我的好看。”
谢明辞走近,透过狰狞的鬼面垂眸看他,低声道:“你要这个?”
时阙手中转动的面具停了一下,笑笑:“没有,这面具都差不多嘛。”
无忧城没有宵禁,夜幕降临城中依旧十分热闹,一眼望去青幡白雾缭绕,满街鬼面人影重重,恍若百鬼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