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朔半蹲在金花茶前,低垂着眼眸,伸手试了一下土壤湿度,然后打开身携带的笔记本,记载下来。
登记完毕,他合上笔记本放进工具箱,抬头瞥了眼正在花丛撒欢的奇怪生物,神色颇为复杂。
他早就注意到这个小玩意。
小小的一只,外表看起来跟他从深山采来的毒蘑菇有几分相似。
身上长着手脚,还会咧嘴笑,迈着短腿在温室里跑来跑去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这跟以往见到的丑陋鬼怪简直天差地别,不过同那朵脑袋上顶着蘑菇的少年倒是有些异曲同工的微妙。
都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清澈。
看来用毒蘑菇露水洗眼睛确实有些用处,先不说能不能治好幻视,至少令人作呕的狰狞恶鬼没再出现。
他沉默地看了一会,收回目光,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采集植物标本。
花丛里的蘑牙愉快地四处溜达着,不住感叹这里真是个好地方,只是气温稍微有点高,蘑菇不喜欢太热的环境,除此之外,其他都好。
空气中萦绕的香气最让他感到满意。
他大摇大摆地鉴赏着奇花异草,背着手转来转去,一不小心转到戴着法器的人类面前。
人类似乎还抬眼望了望他。
蘑牙一怔,旋即大惊失色地缩回身体,抱着脑袋躲到独叶草后面,一动不敢动。
在独叶草后面抱头蹲了好一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他慢慢睁开眼睛,长长呼出一口气,扭扭身子,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目光警惕地打量对面的人类。
男人半蹲在一株婆罗前,姿态从容,脸上没什么表情,握着一支黑色的笔,垂眼写着什么,时而抬头望一眼婆罗,时而伸手触碰一下婆罗花的叶子。
蘑牙也不确定男人手里拿的是不是笔,他只在几百年前见过人类使用的毛笔,毛笔底端都有一撮动物毛发,但男人手里这支“笔”光秃秃的,连一根毛都没有。
不过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发现刚才不过是虚惊一场。
男人刚才根本就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婆罗花。
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感觉又困了。
左右看看,躺在花圃睡觉似乎很不安全,他担心被男人锁在这里,也担心被男人发现行踪。
他睡眼惺忪地望着男人犹豫了一会,忽然站起来,迈着短腿悄悄绕到对方身后,从男人衣服上小心翼翼往上攀爬,一直爬到男人连帽衫的黑色帽子旁,然后掀开帽子偷偷躺了进去,在里面舒舒服服地闭上眼睛。
人类身后又没长眼睛,这里最安全。
。。。。。。
等阎朔采集完标本,天色已经暗下来。
他摘下手套,整理好工具箱,直起身打算回实验室,拎着工具箱走了几步,微微一顿,抬了抬眼,沉静地视线扫过花丛。
不知想到什么,他移动脚步,朝花丛里面走去,踱着步子来来回回走了几遍,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果然是幻觉,长得像蘑菇的小东西已经消失不见。
他沉下眼眸,拎着工具箱的手指莫名紧了紧。
小东西在他帽子里翻了个身,蹬蹬腿,继续睡。
关上温室门,阎朔拎着工具箱走在青石板路上,步伐平稳,经过庭院水池旁时,忽然看见保安经理站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扶着梯子,仰着脑袋对踩在梯子上的人大喊道:“小心小心,再往前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