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没有人影,月光很亮,小镇只有主干道上有几盏路灯,阮聿穿着霍秦的外套走得很小心,他有轻微的夜盲。
两个人凑不出一个手电,只能迁就着阮聿龟速前行。
霍秦一路都护在阮聿的身边,每次都走的吹风口,山一样的体格将人遮得很严实,阮聿低头抿着唇,走路很认真。
要是阮聿分一下心,抬起一次头,他就会发现霍秦烫人的目光一直锁在他的身上,总能第一时间发现他的犹豫,下楼梯不知道该不该下脚,霍秦会强制抓过阮聿的手,让他撑着自己的手臂慢慢地走。
阮聿光顾着小心走路了。
一点没察觉指尖下结实有力的手臂有些紧绷,而他柔软的指腹又恰好搭在霍秦浮凸的血管上,温凉的,和霍秦灼人的温度大相径庭。
霍秦被摸得呼吸一滞,他盯着人什么也没说,护着的动作倒是更明显了。
这是阮聿第一次见小汽车的内部构造,舞厅的后门有一盏小路灯,分明能看得清楚了,阮聿反而更紧张了,手心都出了细微的汗。
好怕有人半夜不睡从这里路过。
而他的共犯霍秦极其自然地打开车门,翻出随车工具,单手掀开了发动机的盖子,配上他这一身西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车主呢。
“……你有钥匙?”阮聿说话都是小心的气音。
霍秦被阮聿的谨慎逗笑了,一直紧绷的神经松快了些,他很喜欢阮聿靠近他小小声说话的模样,解释道:“我下午看到司机没锁车。”
阮聿很紧张,这种紧张是害怕被人发现的紧张,并没有担心霍秦会弄出人命,很奇怪的,虽然霍秦这人有股纨绔不守规矩的劲儿,但他潜意识觉得霍秦心里有数。
“还要多久呀。”
阮聿提心吊胆但对汽车实在好奇,霍秦边操作,边给阮聿介绍了一下里面的构造和功能。
他讲得深入浅出,阮聿听得也很认真,分明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汽车,阮聿还是能联系延申地问出不少问题。
霍秦回答完,薄唇轻勾说不出的宠溺:“好聪明。”
“你是怎么知道的。”阮聿没应承夸奖,反而主动表达了对霍秦的好奇。
“……”
霍秦的笑容淡了些。
他的父亲爱玩车,尤其是赛车,霍秦年少有很长一段时间睡不着就疯狂拆车,资料一叠一叠地看,原理一个一个地学,拆车的动作慢条斯理甚至算得上漫不经心,但莫名有种拆骨扒皮的惊悚感。
霍秦是极其不守规矩的混账,为了达成目的不挑手段,他爸总担心不孝子哪天会在自己的车上动手脚送自己归西,为了宝贵的命和宝贝的车,他爸总会收敛一些。
“我没了的老爸爱玩。”
阮聿问霍秦就答,抹去了一些信息但算不上说谎,都穿越了烦人的老爸可不是在他的世界里没了吗?
阮聿不说话了,目光从霍秦虎口的牙印上掠过,以为自己戳到了霍秦的伤心处,他转移话题地说:“炖梨很好吃,谢谢你……我们一起去吃好不好。”
这话题跳转生硬得可以当柴劈了,霍秦发出了一声很短促的轻笑,他饶有兴味地忍不住问了:“宝宝,有人夸过你可爱吗?”
阮聿实在太容易感到羞耻,一句可爱把他耳根都染红了,整个人看上去毛绒绒的,他没回话,受不了的自己默默挪着去外面放风去了。
其实不管是夸他可爱还是帅阮聿都会这样,小时候那个被父母夸奖会叉着腰说当然啦的小蒲聿已经消失了,现在的阮聿在沉默隐忍中长大,夸奖都是捧杀。
霍秦的语气太真诚了,望向他的眼神热烈灼人,不带恶意的真心夸奖,现在的阮聿招架不住。
霍秦对男的也一直这么说话轻佻吗?站在路口望风的阮聿慢吞吞地摸了摸耳根降温。
还在调试车子的霍秦一直盯着人,目之所及阮聿抱着手臂蹲在路边,他的一只手支着遮住了他的半张脸,白皙纤长的手指搭在自己的脑袋上,看起来像是把脸埋在了宽大的外套袖子里,露在外面的耳朵红红的。
霍秦失笑地想,怎么这么可爱。
烦躁仿佛都平息了一些。
阮聿将脚边散落的空酒瓶摆正,听到霍秦在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