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要你过来,是要托你送这一封信给康里布达。我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间南下,告知他一声我要去太平府。”
穆玄苍收了信,手指向外一指,“那我就去睡了,夜里若听见什么响动,不必惊慌。”
沈书一摆手。待得穆玄苍出去,沈书叫了周戌五来,把家里的银钱几何清点清楚,自己带了二百两在身,铜钱也带了些。
“人我带周清。”
周戌五闻言一愣,弯腰作揖,说:“不过读了几日书,怕是小子难当重任。”
“没什么重任,跟在我身边,端茶倒水,眼明心亮出不了错。他性子太腼腆了,我带着见见世面,将来才好用他。”沈书平日上学总是带陆约,陆约本也比周清要稳重,沈书看重周清生得干干净净,眼下是因为年纪小,说是“俊”不如说是“秀”,也吃了“秀气”的亏。但他来了有日子,行止利落,将来五官自然要长开,眉形、鼻梁俱给人正直之感,待得年长一些会更明显。
那时候如果需要与人谈判,像是周清这样长得正派的人,派出去打点事情,外人不敢小看。
“怎么,舍不得?”沈书看了周戌五一眼。
周戌五眼眶微红,默不作声地朝沈书行礼。
沈书只当瞧不见,另外吩咐自己要出门数日,家里都交给周戌五,郑四他要带在身边,其他的小厮就不带了。
“家里的护院也不带?”周戌五踌躇道,“少爷在外,总还是要当心些。”
“不带家里的,我问朋友借几个人就是,放心,不会有事,都元帅府还得给我派几个人。”
听说是“朋友”,周戌五尚且很不放心,再一听元帅府要给人,周戌五才不做声了。
这夜睡得很晚,夜里辗转反复,半夜里沈书从榻上下来,脸色通红,身上热得慌,就着茶壶嘴,灌了半肚子冷茶。去柜子里翻出干净的被褥,换过才继续睡了。
·
次日一早起来,沈书先去高荣珪处告知,高荣珪本预备九月中旬坐船回太平府,如今得了这消息,便想跟沈书的船一趟。
“船我早就打好了招呼,你下月中旬坐也是一样,到时候给周戌五说一声。”
“一事何必要费两趟。”
沈书笑了起来,松口道:“行,不费,郑武。”
一旁候命的小厮抬起头看沈书。
“笔墨纸砚拿来,我写封信。”
“哎!”高荣珪叫道,“不兴告状!”
沈书一脸懵然无知:“我给常年漂泊在外的好兄弟去一封信问候问候,何来告状?”
“别给他拿。”高荣珪毛躁地扭头对郑武说。
“我回去再写也一样。”沈书撇撇嘴,嘀咕道,“院子里的母鸡呢?怎么一个都不叫了。”
“早吃光了,鸡都吃光了,还不让我回去。沈书,你要是断了我这条升官发财的路子。”
沈书转过脸,恰恰对着高荣珪的视线,笑道:“如何?高兄要揍我?”
高荣珪咽了咽口水,只听沈书还在说:“吃我的穿我的花我的住我的用我的,还要揍我?我真的要给我兄弟好好说道说道。”
“我错了。”高荣珪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说,“要我跪下来给你磕个头吗?”
“算了。”沈书想起来一件事,调侃道,“我记得离开高邮那日,高兄劫狱,还警告我不能吐在你的马上,否则就把我从马背上扔下去,是不是你?”
“这么久远的事,不愧是读书人,记性真好。”高荣珪讪讪道。
沈书忍俊不禁,摇头叹气:“你这真的完了,被康里布达吃得死死的。说笑,这么点小事不至于。不过你的伤我问过姚大夫,不宜挪动,九月怕是都难。我交代家里人了,到时候有人带姚大夫来,大夫说可以启程再启程。日子这么长,有伤就得养,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