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任坊主之后,驱人到漠北,但晚了一步。”穆玄苍说,“她带了那么一支全是胡族的人马北上,一路都要经过盘问。何况,我还给她准备了不少小礼物。”
“那她父亲是你杀的?”
穆玄苍摇头:“不是我,我怎么来得及,而且我也打不过。”
沈书想起康里布达曾经分析过,他怀疑也图娜同暗门有勾结。正在沈书激烈犹豫要不要直接问穆玄苍这件事,他还有一件事徘徊在问与不问之间,便是在常州的破庙内,为什么他要严刑拷打帖木儿,最终致他死亡。
这件事穆玄苍没有告诉沈书,而是沈书通过纪逐鸢返回到寺庙里挖出尸体来,遗体告诉的纪逐鸢。穆玄苍当日对沈书说,帖木儿是自杀。
沈书隐隐觉得,穆玄苍能从山东赶回来,也许穆华林的判断没错,穆玄苍将自己视作朋友,而他这个人没什么朋友,他确实很珍视这段友情。沈书也有些动容,穆玄苍瘦了不少,下巴轮廓尖锐,肤色黑了不少,嘴唇泛着一层缺水的灰白。
就在此刻,沈书突然感到一丝紧张,说不清楚的一股不祥预感腾地冒了出来。
穆玄苍刚要说话时,手里的杯子一顿,对着沈书的面门砸了出去。同时一条腿勾翻了沈书的凳子。
就在沈书失去重心要跌到地上时,穆玄苍拽住他的上臂,把沈书整个人往怀里一带,朝床底滚去。
叮叮当当一阵碎响,数十枝弩|箭掉在地上,窗户纸被钉成了透风的筛子。
“有人跟踪你!”
“别动!”穆玄苍把沈书的头往怀里一按,身体不易察觉地略微一僵硬,就手在沈书的外袍上擦了一下。
动作快得沈书根本没发现,只以为又有袭击,默了半晌,头试探地伸了出去,屋里一片寂静。沈书看了一眼箭镞,低声道:“还好,没有毒。会不会是我师父的人跟到了此处,他一直让我留心,一旦你回来找我,让我立刻向他汇报。”
“你会吗?”穆玄苍黑漆漆的眼珠凝视沈书。
沈书觉得不适地往后挪了点,穆玄苍的手却像两圈铁箍,根本无法挣脱,他执着的目光里似乎藏着什么,又问了一遍。
“我不会。”沈书道。
穆玄苍勾唇一笑,笑得极为开怀,嘴唇靠近到沈书的额头。
那一瞬间,沈书心跳有点慌,他以为穆玄苍要做什么,直到穆玄苍把他从榻底拉出来。
“你去开门。”
沈书紧张地舔了一下嘴唇。
“我就在门后,有危险我会保护你。”穆玄苍解开外袍,从腰上抽出一把软剑,抖开。
“我、我也拿个什么。”沈书把自己的弓背好,怒吼道:“哪个王八蛋,敢偷袭你大爷!”他上前一步,雄赳赳气昂昂地开了门,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沈书眉头拧得死紧,往外走了两步。
青天白日,院子里安静得一丝风也没有,沈书奇了怪,眯起眼睛往四周看。
就在这时,“扑扑”数声,几个麻袋从屋檐上一路乒乒乓乓地压碎瓦片滚落下来,正跌在沈书的脚下。
日光晃得沈书眼前一片模糊,待眩晕感褪去,沈书定睛一看,是死人,一共四个,手上都用皮革带子固定了一把短弩。
房上跃下来两人,一男一女,都戴着蒙脸布,一身黑,蒙脸布上下起伏不定,可以想见黑布下面的脸正在气喘吁吁。
沈书吓得不轻,背后一只手撑住了他的肩膀,回头一看,穆玄苍已从房里出来了。
“属下叩见门主。”二人正要下跪。
穆玄苍道:“看来不宜久留了。”他不动声色地移开手,对沈书说,“连累你受惊,改日请你吃酒。这个令牌你收下,只要过了淮水,便能调动暗门。”
沈书还有一肚子疑问,暂且也只能按捺下来。
穆玄苍的手下动作麻利地将尸体用绳子吊过围墙。
“外面有板车,不用担心。回去之后如果你师父问起,就告诉他我来过了,你正要套我话,就遇上有人刺杀,我拿你作人质脱得身。其余的你一概不知,记清楚了?”穆玄苍握了一下沈书的肩膀,微微一笑。
沈书只觉他的笑容里有许多话,却没有时间说清楚。
沈书急忙道:“你今日就回山东?”
“也许。我的事情,你不知道的好。”穆玄苍顿了顿,正要走时,又低下头来问沈书,“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沈书握起拳头。
穆玄苍疑惑地看了一眼,展眉伸出修长的五指,将沈书的拳头捏在掌中晃了一下。
“一路平安,还有。”沈书终于忍不住说,“白天让你的人不要穿夜行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