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
“不找你帮忙,我知道你不想让我们往来。”
沈书忙道:“你们随意,我没有想不想的,我跟她不熟。”
“婉苓是个可怜人。”
“可怜人何其多?当初徐州付之一炬,脱脱治水、重开科举,镇压各地暴|乱有功,朝中谁还谈论他屠城一事?”啪嗒一声,水珠滴在沈书脸上,他细长乌黑的睫毛微微一颤,却未挪动。
“你要这么比,那没法比了。”朱文忠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来扒拉沈书,“你不了解她,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子。”
沈书侧过头去看朱文忠。
朱文忠瞳孔略略一震,咽了咽口水,连忙挪开眼睛,猛然沉入水中。少顷,朱文忠湿透地从水里钻出来,头刚露出水面,就被沈书一把按了回去。
沈书嘻嘻哈哈同他闹了一阵,认真地朝朱文忠说:“我知她是好女子,也知你信任看重我,希望我同样欣赏你看中的女子。你喜欢的人,我不会说三道四,不过文忠兄,你须想清楚,譬如说你要把人藏起来,藏在哪里,被人发现以后怎么办?你舅舅行事,你比我清楚。”
朱文忠坐在热水里犹自忍不住一个冷战。
沈书默了片刻才道:“你得想好,如果护不住她,你固然还是受疼宠的外甥,那韩娘子呢?”
泡完澡沈书先回房去整理行李,却见刘青已经在给他铺床。
“大人把头发擦干。”刘青丢了干布来。
沈书一面擦头,一面思索朱文忠说的话,韩婉苓竟又现身了,还在严州。严州与徽州相邻,从地界上只有一条线的间隔。按说人海茫茫,只是普通人,分别后尚能重逢,真叫人称奇。
朱文忠找个萍水相逢的女子都找到了,王巍清找自己的老婆孩子却一直杳无音讯,可叹是命!李维昌再来时且看看他寻林凤寻得怎样,还不知道他是不是真能用,要是他能管用,再叫他去找王巍清的家人好了。
等刘青收拾完,沈书躺到榻上去,想不起来下午有什么事,热水澡泡得太舒服了,浑身筋骨都像松开来,需要好好睡一觉进行重组。沈书想得自己都笑了起来,转眼又有些惆怅。
心头许多事情,无处发泄,更无人去说。
这时有人来敲门,沈书刚要吼一句把人打发走,却听来人说:“我陆霖,手头有东西不方便,快开下门。”
“这什么?”沈书跟陆霖大眼瞪小眼,“不是不许喝酒吗?”
陆霖不知上哪弄了一坛酒。
而且干嘛找他喝啊?!沈书服气了,同陆霖商量:“今天不喝?我帮你藏好,你怎么弄来的,将军可严令禁酒的,我不能破戒,你也不能,放还是可以帮你放一放。”
陆霖擦了一把汗,如实答道:“这院子里挖的。”
沈书:“……”
“我打听到,这家人原有三个女儿,只有女儿,而且还没出嫁。”
沈书嘴角直抽搐:“你动作可真快。”
“你不知道,没有比送女儿出嫁的酒更好的了,反正他也没带走,带回应天府再喝就是。”陆霖本想今天就喝,但看沈书坚决不肯松口,也便罢了。
“我给你带回去。”沈书真拿他没办法,而且陆霖仿佛与他格外亲近,陆霖的性格腼腆,平时跟朱文忠说话说不上十句,一找沈书就像换了个人。沈书问过他,陆霖仔仔细细想了,说是不知道怎么的,有的人面善看起来和气,有的人一看就有压迫力。一来二去,陆霖老过来找沈书说话,沈书看他没什么坏毛病,也算他作半个朋友。
今日看来,陆霖应该是嗜酒如命,只因有禁酒令,没敢放纵自己。打发陆霖走了之后,沈书让刘青把酒拿去收着,又吩咐他不要让别人看见,往酒坛外面多裹点布,不容易摔坏是一方面。
“朱文忠严令禁酒,我专跟他唱反调,他不踹死我。”沈书道。
“大人说笑了,朱将军不敢。”
沈书总觉刘青话里有话,看他模样倒是老实,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半下午的一场酣睡,根本没法说有多快活,会挖池子泡澡的地主果然不是一般人,那柜子里没带走的被褥都熏了香,闻起来主人家才走没多久,都还没有发潮。
就算是发潮,这条件比行军路上打地铺,大雨一来就要忙着起来打铺盖卷往高地上躲已经好太多了。晚上沈书以为会有庆功宴,等人来叫吃饭,顺便歪坐在桌边,拿炭笔给他哥写信。军队之间相互传信,竟比从应天府自己写信送去要容易得多,夹在军报里发过去便是。
“……休宁已下,地僻,住在民家,探得一处绝妙居处,假山怪石、竹林牡丹不足为奇,却有一巨池,灌以热水,于同一院中,专设一房烧水,颇有昔年华清池之想象,设八面琉璃屏风,绘仙人过海,玉环醉酒,猛虎出关诸般图样。可见屏风非取自同一处,主人家盲目堆在一处,略显坏菜。来日可在家中依样挖一池,画屏重设,若有琉璃灯更佳,石灯亦佳……”
每下一座城池,沈书一定给纪逐鸢写信,只是常常不能及时发出,信中只写在各地所见的趣事。要是一件也没有,就写朱文忠的糗事。要发出的信总要先给朱文忠,只要朱文忠还没有来找沈书的麻烦,沈书就知道他没看自己的信。倒也不怕朱文忠看,机密要事沈书从不在军中传递的信件里写。
等到上灯的时候,朱文忠过来,说没有庆功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