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疑是一条专门修出来的道路,以供人们下到河旁,而不是踩着多少有些实湿滑的草坪一路向下。
河边总是比较凉快的,奥古斯特必须得说,虽然他的这一套伪装很成功,但是这真的让他感觉很热很热,仿佛在脸上扣了一个厚厚的蒸笼。
所以,由被日光烘烤的发烫的大地,向着湿气氤氲的河畔走去,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那条由石板所铺成的台阶很窄,其上的每一条裂纹,都仿佛流淌着岁月的年轮。
沿着这条布满了古老痕迹的阶梯,奥古斯特下到了河畔旁,他踩在被风吹舞的草坪上,情不自禁地就闭上了眼,然后露出了一丝微笑。
——宁静。
——凉爽。
——愉快。
这就是他此刻的全部感受。
驻足小会后,他开始沿着河流行走,然后………大概走了多久呢?他看到了一个人,并不怎么讲究地席地而坐,这个人戴着一顶大大的帽子,手中握着一柄钓竿,而钓竿的尖部,则被那不断流动的清澈河水所覆盖。
“——那就是安吉洛·比安奇了。”休息室内,奥古斯特说出了这个理所当然的答案,然后他半覆住嘴唇,若有所思的沉默了一会,才继续叙述道。
“现在想来,我仍然觉得安吉洛的观察力真的太可怕了。”
早已稳坐世界第一,奥古斯特毫不犹豫地使用了“可怕”这样的词汇。
他说:“远离人群的僻静,暖阳一般的清风,自然风光的优美,总是能在某个特定的时刻,让某个特定的人感到仿佛被净化的惬意轻松……”
那时的奥古斯特就是这般,他的心情忽然就变得很好,好到在看到“竟然有人在钓鱼”这幅画面时,突然就对钓鱼有了点兴趣。
当然,也只是浮于表面的兴趣而已。
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奥古斯特静静地观察着这个人,他很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全欧洲的媒体都在疯狂地找他呢;与他现在的困境——即使他的伪装已经足够成功,墨镜被偷的事实,还是让这个考虑周到的男人选择了暂时地避开旁人。
长河,流光,清风,昆虫的鸣叫,钓鱼的当地人,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宁静与美好。
就像是观看着一副恰好符合心意的画作,静静地旁观了一会之后,奥古斯特准备绕开这个这个人,继续向着安娜的家中进发。
然而,就在他准备这么做的时候——
那个人开口了,以一种非常不友好的态度。
“你吵到了鱼。”
这个完全陌生、但是听起来非常年轻的声音说。
“你打扰到我了。”
这个人的声音中满是不悦。
奥古斯特:“………”
当时,奥古斯特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人真喜欢钓鱼”,随后,奥古斯特的第二反应,是“这个年轻人有些大胆,毕竟他现在的装扮是一个看起来还有些凶恶的络腮胡大汉”。
然而,也只是看起来比较凶恶而已,在大多数时候,奥古斯特都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于是他刻意控制着、放轻了自己的脚步,然后走到了这个人的身侧。
“很抱歉打扰到你,我现在就走。”奥古斯特态度很好地道了歉,为了礼貌,他还特意地半蹲下了身,以与这个坐在草坪上钓鱼的人视线相平。
所以,当这个钓鱼的人抬了抬那过大的帽檐,不耐转头的那一瞬间——
……奥古斯特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看到了停顿,随后是惊讶,继而又变成了那种烦躁的不耐。
而奥古斯特也是非常惊讶的,因为,作为一个会上网的现代人,他认识这张脸;而作为一个职业的乒乓球运动员,他也认识这个人。
——安吉洛·比安奇。
这个钓鱼的年轻人竟然就是那个安吉洛·比安奇,那个仅凭着一张脸就足以让无数人疯狂尖叫,在收到无数待遇极高的职业橄榄球队所抛出的橄榄枝后,又轰轰烈烈地宣布了他要进军职业乒坛的安吉洛·比安奇……
非常奇特的,奥古斯特感到了几分仿若黑色的黏稠幽默,在想到此刻的他竟然多少和这个比安奇苦命相同的时候。
奥古斯特依稀还记得——
……在搭乘前往希腊的飞机之前——这是本次奥运会的举办地——在某一天的训练结束后,看热闹一般的,菲克还提起过这个人。
【嘿,】菲克兴致满满地说着从网络上看到的趣闻,【意大利又闹笑话了,还记得那个安吉洛·比安奇吗?从他决定要打职业乒乓开始,差不多快一年了吧?然而他所取得的成就,和他在橄榄球界的时候根本就无法相比……那些人也真是的,这都嘲讽了一年还没嘲讽够,反而越发变本加厉了………你们猜发生了什么?这次的奥运会,参赛名单明明早已被报上去了,意大利人却在网上发起了一个《安吉洛·比安奇是否应该获得一个参赛名额》的投票活动——我是说,这怎么可能是好意呢?这简直就是一场除了比安奇本人会“遭殃”外,所有人都在趁机凑热闹的狂欢,意大利乃至欧洲的体坛媒体们真是应该感谢这个比安奇,如果没有他,该少了多少新闻啊。】
当时,奥古斯特只是把这件事当做一件“听听就好了”的事情来看待,他当时只是想,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哪怕安吉洛·比安奇确实在幼时就接受过一定的乒乓球训练,但是,作为一个在即将十八岁时才真正转业的人,他怎么可能在职业乒乓球的领域内取得多少成就呢?
正当奥古斯特的脑中迅速回放着与安吉洛·比安奇相关的信息时,他却听到了一声鼻音的低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