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本来应该能成为一个惊喜的。
两人又齐齐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陈清凡先开口道:“好了,雷蒙,法兰西的瑰宝,我永远的挚友,外面的媒体就拜托你——你们了。”
“好的,陈。”掩去眼底的担忧,雷蒙上前一步,给了昔日憧憬的对象——如今的挚友一个并不是十分用力、却十分深切的拥抱。
他微低下头,贴在友人的耳边轻声说。
“记得你答应过我的,陈,一切保重,我——我们随时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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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陈清凡开车,两人没有回到酒店——拜托,媒体们早都将那里堵死了——而是用gps导航,前往雷蒙在法国郊外的一栋闲置的居所。
一路上,苏舟都很沉默,他沉默地坐在副驾驶上,没有开窗,透过淡黑色的车膜,看向那些迅速后撤的人与路灯,夜晚亮起的霓虹被车速拉伸成光怪陆离的斑点,透着一种不真切的离奇与荒诞。
陈清凡试图搭话,又在外甥的沉默下不得不一起沉默。
一路上,苏舟有时也会突然开口。
“舅舅。”
“嗯?”
“罗德他们………现在正在被媒体纠缠吗?”
陈清凡仔细琢磨了一会,才口气温和地回复。
“是的,”他先是给予了肯定,“这是他们愿意做的,正如同你,粥粥,如果现在有了小麻烦的那个人是罗德里格斯、尤利安、米格尔、安德烈………还记得好几年前吧?那是哪一站的巡回赛来着?罗德里格斯因为傲慢而输给了本,当他被媒体们疯狂围攻的时候,你不是也主动上前去吸引了媒体们的注意力、为他分忧吗?苏舟,不要觉得有压力,这只不过是发生在真正的朋友间的小事罢了,正是因为你们的过去,发生在过去的大事或小事,正是因为这些回忆的积累,才会有了他们愿意帮助你的如今。”
有来有往,现在正在发生的一切,早已由已经发生的过去所注定。
“也就是因果吧……”单手撑住侧脸,苏舟望向窗外,黑色的双眼里像是很空,又像是缀满了尽数闪过的霓虹光彩。
“……的确啊,”不断切换的光影朦胧下,苏舟像是笑了一下,“……的确,都是因果的。”
这之后,车内又陷入一片沉静。
近一小时后,当舅甥两人终于抵达了位于郊外的小别墅,又用雷蒙交给他们的钥匙推门而入后——开灯后的第一时间,老实说,陈清凡有些被吓到了。
从陈清凡的身后探出头来,苏舟静静地巡视了一圈,用着棒读的语气——
“啊,好脏啊,教父好久没来住了吧。”
“……是很久没来住了,”陈清凡撸起袖子,有些头痛,“虽然他之前跟我提过,但是……”
来的路上,经过了汉堡店,陈清凡戴上口罩,遮住脸,又用力地把帽檐压低,特殊时期特殊饮食,他进去买了一堆快餐食品带上了车,就今晚而言,吃的是不用愁的,那么……
“就简单地把卧室清理一下吧。”思考不过两秒,舅舅便下了决断,如果是平时,他肯定已经指挥着自家外甥,和苏舟分工合作了,但是现在……
陈清凡有一种回到了苏舟的小时候,比起互相依靠的默契,更需要他去照顾他的小外甥的错觉恍惚。
所以,还是让苏舟静静坐着,他去把卧室和餐厅都简单地打扫一下吧。
“粥粥,你先在——”客厅里找个位置坐一下,等我收拾好房间就——
陈清凡没有说完,因为苏舟打断了他,他的外甥越过了他,大步朝着覆盖了一层灰尘的餐厅走去。
餐厅里,苏舟站在餐桌之前,用右手的指腹在桌子上抹了一下——嘶,一手灰。
苏舟甩了甩手,回过头,看向仍然站在客厅处的舅舅,他的亲人,他的教练。
“舅舅,餐厅就交给我吧,”苏舟用着平和的口气说,“你去打扫一下卧室,餐厅这边我来负责,等会吃完了饭,你先去处理一下我造成的麻烦,然后——只收拾一间卧室,今晚我们一起睡好吗?”
一起睡好吗?
陈清凡的喉咙滚动了几下,像是压下了什么,他注视着那张与自己有着几分相似的脸,很难描述此刻的自己,在心中涌动的那股感情,到底是怎么样的感受。
“……好的。”
陈清凡只是听到自己这样说,他想,他大概是在无奈地笑着的。
“好的,粥粥,我去找一间双人床的卧室,今晚就和舅舅一起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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