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舟想,这时候的自己究竟是有多么的可恶,曾经的他有多么的难过,曾经的他有多么希望这样无能为力的事情能变得少一些——今天的他,却好像变成了他最最避之不及的那种模样。
这真是太可怕了。
苏舟翻了个身,感到胸口有些堵,他翻身的动作还没结束,便察觉到自身后传来的时轻时重的呼吸声忽然停住——陈清凡担心吵到他,在第一时间便屏住了自己的呼吸声。
这样的行为本身让苏舟感到温暖,让他感到开心,又让他感到难过,让他感到不应存在的恶心。
苏舟觉得自己很有病,他也很想治疗一下这样恶心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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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侧,稍有错乱的呼吸声又很快平复了。陈清凡屏气凝神了很久,直到身边的呼吸声变得再次平缓——苏舟已经又沉睡了吧——陈清凡才终于开始缓慢地吐气呼吸。
陈清凡的头很痛,仿佛有无数只蚊子在嗡嗡嗡鹅嗡地开着狂欢派对,他的眼睛也很干涩,干涩到随时都可以掉下眼泪,长达十多天的高强度工作与长期失眠——重点是失眠,让陈清凡的精神状态也变得越来越无力支撑他同样疲惫不堪的身体。
十多天来的失眠经验告诉陈清凡,当他已经平躺在床上、却依旧产生了头晕目眩的感觉时,大概是真的要被自己的身体勒令强制休眠了。
休眠之前,陈清凡强撑着精神想,十天下来,今天才算是终于有所收获,他觉得,他肯定要和安吉洛好好谈谈,即使那位比安奇先生一向都是目中无人又傲慢无比,即使他和那位已经退役的比安奇先生一点也不熟悉——即使如此,他也必须要和他好好谈谈。
次日,一觉醒来,不出所料,舅甥俩都顶着浓的不能再浓的黑眼圈。
从不知道苏舟时常装睡,陈清凡在第一时间愧疚不已,主动往自己的身上使劲揽锅:“是我昨天总是翻身吵到你了吗?”看着外甥眼中泛起的红血丝,同样红血丝满满的舅舅满心愧疚,“不要起了,反正是假期,再去睡一会吧?”
苏舟今天的情绪还算平稳,他已经对此很有经验了,判断自己的精神状态糟糕与否的最好办法,就是盯着他的舅舅三秒,然后探探自己的心中是愧疚居多还是毫无波动。
还好,现在的粥,同样是满心愧疚。
——呜呜呜舅舅的黑眼圈好重!舅舅的枕头上有足足十二根头发!舅舅的脸色超级憔悴!就连眼角的鱼尾纹!今日也似乎格外活跃!
苏舟心疼不已,直接上手捧脸,捧起陈清凡的脸左看右看,越看越愧疚,越看越心疼,当即下了决定,压住陈清凡的肩膀,便给自家亲舅舅一个温柔又不失强硬的床咚。
咚——
苏舟咚着自家舅舅,自己也随即躺倒在床。
躺在陈清凡的身侧,苏舟疲惫叹气。
“舅舅,看来我俩昨天都睡得不好,不如我们就一起再睡会吧。”
突然被人推到,身体大起大落,陈清凡的大脑发晕,不清醒了好一会,才终于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老干部的舅舅当然不会多想,他只是有些淡淡的惊喜,总感觉今天的粥粥似乎状态不错。
他侧过身,搂过苏舟的肩膀,如同自家外甥还是个需要家长陪睡的一年级小学生,堪称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粥粥,你今天的状态似乎不错?”
苏舟闭上发涩的眼,想了想,老实说。
“也不是不错………就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
肯说话就是好,陈清凡大喜过望。
“什么事情?方便和舅舅说说吗?”
也不是什么不方便的,苏舟沉默良久,有些迷茫。
“我就是想了想………这十多天来,我一直在想很多事情,包括一些我曾经以为已经不记得的事情,也全都被我想了起来。”
“然后呢?”陈清凡紧张道。
然后啊……
“也没什么然后吧……”苏舟沉默了一会,“我真的就是想了想,然后就有些不明白……大概是我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他们一直都叫我天之骄子吧?………我就是不明白,明明每个人都没做错………谁都没有错,谁都没做错,明明所有人都没错,为什么事情的结果会变成那样?”
这……
虽然比较想先搞懂“事情为什么会变成那样”的“事情”和“那样”分别是“哪样”,但陈清凡还是先决定给自家外甥一个抱抱。
“如果所有人都没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