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让陈清凡醒来的并不是再度响起的消息提示音,而是终于后知后觉让他感知到的胸闷窒息。
他的耳朵被撕开了,他的喉鼻被堵住了,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他的血液停止了流淌………他的身体机能全部罢工,因为操纵肢体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直到求生的本能突然对他发出了凄厉的警报,直到静止停摆的时针忽然大步推进到了下一个单位——
期间的时间消失不见,陈清凡如梦方醒,才发现自己的胸腔火辣,喉咙干涩,脸上早已是泪流满面。
他想,为什么,为什么他没有察觉到,为什么就连安吉洛·比安奇这个许久都见不到苏舟一次的人,都能在那么久之前就预知到了苏舟可能会有的行动,为什么他却什么也意识不到?
口中挤出哽咽,陈清凡抹去眼泪,看向被泪水浸湿的手机屏幕。
上面又有了新的文字。
【4:你也知道那个小鬼是一个多么虚伪的乖孩子,三与四的两相冲突,我懒得说,你自己想象——所以我说他就是个爱逞强的蠢货,还真以为自己是神呢,不过是个有极限的凡人罢了。】
是的,不用想象了,他已经见到了。陈清凡忽然滋生出一种“这一刻的安吉洛大概是很恼火的”错觉,毕竟………在之前的几条里,这个已经退役的意大利人并没有这么话多。
【5:最后,我从不吝啬于去承认我的失败——如三所说,我能判定和乒乓球有关的一切都让他感到痛苦,但是去年的我就不曾找出过那个让他痛苦的根源,现在的我也同样没有。万事万物皆有根源,其实我觉得那个小鬼的崩溃与痛苦完全是不合理的,而这个不合理的根源却让我无计可施——这是我的失败,也是少有的、我有意想做却没有做到的事情。】
在第五条之后,就没有新信息了。
陈清凡等待了一会,然后发送了一句【请问还有吗?】的问句过去。
陈清凡又等待了一分钟,并没有收到回复。
没有收到回复也是正常的。在先前和奥古斯特联系的时候,这位前世界第一先生就非常直白地告诉他:如果聊着聊着,安吉洛就忽然不见了,这都是正常现象,你懂得,陈教练,虽然很抱歉,但是他就是这样一个随心的男人,没有人可以勉强他去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
——没有人可以勉强他去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
【没有人可以勉强我去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我所有的所作所为都是出自本心。】
消息提示音再度响起之后,就像是所想即所成的玩笑,正浮现在陈清凡脑中的话,立马就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
【没有人可以勉强我去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但是那个小鬼和我正好相反。我们两个的确有几个共同点,但是除此之外的方面却是彻彻底底的南辕北辙——他非常、极其、甚至也曾乐意去“勉强”自己,他太博爱了,我很少见到像他这么博爱又爱的这么真切的人,这可不是夸奖,我称这样的人为蠢货,谁会活的这么累呢?聪明如我才不会做这样的蠢事,万事都有一个度,现在的他已经跨过了这个度,并且在向着负极无限滑落。】
陈清凡立马打上:【谢谢,很有帮助,请问还有吗?】
还真的有。
【鉴于上面所说过的三和四,你、你们、所有人所做的、已经做的、将要做的所有的一切,百分之九十都是零作用乃至是会起到副作用的无用功,唯一的方法就是找出那个根源去对症下药,但是我找不出,我也不觉得你们能找得到。我曾经对你还有那个踢足球的投注过几分兴趣,但是看现在的情况,你们两个也差不多都是眼瞎的废物——综上,找不出根源,那小鬼多半要废很长一段时间或者干脆废了;找出所谓的根源后也会出现其他的情况,如果是能解决的问题就还算幸运,万一是不能解决的问题呢?依旧是会废很长一段时间,或者是干脆废了。】
废废废,不是废一段时间就是干脆彻底的废。
说实话,这段话很气人,一点语言的修辞艺术都没有。
但是也很直白,很有用。
陈清凡沉默了很久,发了一句过去。
【比安奇先生,你觉得让苏舟就此退役会有帮助吗?】
对面的回复来的很快,并且斩钉截铁。
【不会——短时间可能会,但是之后只会造成更严重的副作用。】
陈清凡很无力,他又疲惫地打字。
【那么,比安奇先生,你觉得如果让你亲眼见见现在的苏舟——你们面谈一下的话,会有帮助吗?】想到安吉洛·比安奇的对外形象,陈清凡不忘加上一句,【如果你愿意的话。】
这次的回答也来的很快。
【我无所谓,现在很闲,但是我并不觉得那个小鬼会愿意,抬头看看第三条,我们所有人都是压在他身上的山,你能被他接纳,足以说明你的特殊性了,陈教练。】
——陈教练。
手里的手机屏幕正在发烫,无限下沉的身体与心脏则是冰凉。
陈教练,大概不是因为安吉洛·比安奇这个人的自带buff吧?关闭对话框后,陈清凡垂头坐在椅子上,他双眼失焦地盯着浅色的木质地板,总觉得achchen这个称呼格外讥讽。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