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贴着额,眼对着眼,鼻触着鼻,只有脸颊下颚与嘴唇没有碰在一起。
距离极尽的,苏舟眨了眨眼。
距离极尽的,贺铮注视着苏舟眨动的眼。
这一瞬间似乎被拉得很长,恍如时间静止,世界停滞,流动停摆,砂砾悬停。
对视了半晌,还是苏舟先催促说:“铮哥,你继续说呀。”
悬在半空的开关终于被按下,贺铮这才说:“曾经的你很喜欢足球………然而你在这条道路上走得并不顺利,我可以教你许多,就如小时候一样,但是我无法替你上场,就如我无法帮你考试。”
这倒是,苏舟立马想起了小时候,当初中蒸为小学生粥辅导完了万恶的小学数学后,小学生粥哭着让他的蒸帮他考试,但是初中生的蒸如何能混到小学生里。
“……在你打乒乓球之后……”
变声期结束后的成人蒸的声音,把忽然沉浸在昔日回忆中的成年粥拉回了现实。
“……我一度以为你终于找到了最适合你的道路,这样很好,但是现在的你又变得很累,比曾经………远比曾经的你还要累。”
啊这……
“……你觉得这样不好吗?”苏舟好奇。
这说什么屁话呢。
“这能好吗?”贺铮不愉。
苏舟板着手指:“可是………你算算啊铮哥,如果没有我,中国乒坛也就……”
贺铮知道苏舟要说什么,但是要说的那些话,都是些挤出来就接着散了的屁话。
……听着就让人恼火。
没有任何征兆的一声巨响,扣住后脑的力道忽然加重,贺铮当面一“咚”,头咚了苏舟的额头。
咚——
脑门疼得不轻,苏舟的眼角生出泪水。
“活该,”贺铮不安慰他,心中的火气压了很久,起码半年往上,“中国乒坛也就怎么?中国乒坛是很重要,可是那有你重要吗?”
“可是那确实很重要……”苏舟试图捂住脑门,可是他的脑门被蒸蒸的脑门贴得紧紧的,字面意义上的一点插手的余地也没有。
于是粥只能用瞪大的眼睛进行控诉,就事论事道,“讲道理,铮哥,国足没了你也不是不行,毕竟中国足球世界第一,那是综合实力,而不是单指你一个人,但是国乒没了我是真的不行……”
确实,国乒没了苏舟是真的不行,但是——
黑色的丛林里燃起火光,贺铮的眼底升起恼火。
——好恨啊。
恼火的眼、拧起的眉、沉下去的表情,无一不在诉说着这般恼恨的情绪。
贺铮也开始就事论事,他开始板着手指数,数着那些对他来说重要的、对于乒乓球来说也很重要的人。
“清凡叔让我接触到了乒乓球,奥古斯特没有让我喜欢上这项运动,苏舟,是你让我体会到了乒乓球的魅力,的确,最初看比赛只是为了看你,但是,是你,小朋友,你让我打从心底地喜欢上了乒乓球这项运动。”
前言不搭后语的,苏舟含糊地“唔”了一声,示意贺铮继续。
于是贺铮继续:“但是,小朋友,因为你我喜欢上了它,但是它现在在伤害你。”
苏舟很想反驳,乒乓球没有伤害他,但是这话到了嘴边,他又死活说不出口。
这大概是另一件足以让人嚎啕大哭的事情了,苏舟和乒乓球,他和乒乓球,怎么就发展到了今天的这种地步了呢。
察觉到苏舟的走神,贺铮撤开了身体,苏舟的额发扫落在贺铮的额前,在拉开彼此间距离后,贺铮又接着扣住了苏舟的右手。
这一次,不是扣住手腕,而是指缝交扣。
“回神。”贺铮晃了晃手。
苏舟愣了愣,发现视野又一次发生了转变,他从天上又落回到了地上。
从第三视角转变为第一视角,苏舟看到了贺铮,他的眼前就是贺铮,铮哥的情绪不太好,恼恨的情绪是那般的明显,已经彻底地浮于水面,那同样是苏舟无数次在镜子里看到的一幕,捕捉到的灵魂深处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