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铮不需要去考虑他在醒来后应该去佩戴哪一副眼镜,因为苏舟会提早一天把他看中的眼镜放在自己的床头。
这是属于老夫老夫之间的小小固定活动。
然而,在这一天,贺铮说:“粥粥。”
“唔?”老大不小的苏舟叼着包子抬起头。
贺铮点着镜框:“我的度数已经固定了,没下滑。”
苏舟咽下包子,心中升起疑惑:“我知道,所以?”苏舟非常非常地关心贺铮的视力问题,毕竟,按照常态来说,贺铮是完全不可能近视的,要不是在后期为了帮他一起建设国乒队导致用眼过度,他的蒸蒸怎么可能会佩戴眼镜!
也不是说戴眼镜不好看吧,也不是歧视有近视的人吧,但,就是那什么,这碗粥就是心疼啊!
戴上眼镜后视力如初的蒸开始指指点点:“所以你最近在干什么?你的手——”
贺铮并未说完,但是他的眼中清晰地倒映出苏舟那满是伤痕的手,乍眼看非常像是学做饭切菜的初学者,但是苏舟与他都是自给自足的厨房老手。
啊这……
苏舟擦擦手:“就,我都没隐瞒我的手受伤了,铮哥你也应该意思一下,不要直接点出来啊……”说到这里,苏舟竟然还理直气壮地拍起了桌子,“就是说啊铮哥!我们的默契呢!我们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心有灵犀呢!这种时候,你就应该当做没看见!”
“我之前就是这么做的。”
“所以你应该继续这么做!看破不说破!”
“那你就应该保持好分寸,而不是让你手上的伤痕变得一天比一天多——最重要的是,变得多可以,变得深不太可以。”
啊这……
苏舟看向自己的左手食指,的确是刚刚出现的那条伤口切得有点深……
苏舟:“………”
苏舟理亏。
“我会小心的,”苏舟老实道歉,“反正就………马上就告诉你了,铮哥你不要问了,我会自己注意的,是我不对。”
两人都在一起多少年了,苏舟这么说,贺铮自然也掀过这一页。
然后他在十天后得到了答案。
十天后,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
圣诞节的清早,苏舟兴高采烈地为贺铮递上一个扁扁的长方形礼盒,礼盒很普通,是在家里的储藏室里翻出来的那一种,唯一特别的就是上面用中性笔画上了一个用乒乓球拍打足球的q版画作,配以蒸粥与花体ss的cp名称,还画了两个q版小人,那是他与苏舟被传播的最为广为人知的q版形象。
……看起来一点都不稳重,就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小毛头的出厂画作。
贺铮抬起眼。
苏舟以眼神示意贺铮快开盒。
贺铮打开盒子,里面——
……是一副非常粗糙、一点也不精致的长方木刻画。
而木刻画的内容与礼盒表面的画作一模一样,或者说,盒内的这幅木刻画,就是比着盒外的画作来刻的。
“虽然技术粗糙……”
贺铮听到他年岁不轻的小朋友颇有些自得地说。
“虽然技术一般,不过这是我送给你的圣诞节礼物!你必须说你喜欢!超过五星极限的六星好评要来一发嘛!”
贺铮笑骂一句:“都多大的人了。”
这么说着,他还是以一种过于小心而充满喜悦的态度,温柔地拿起那副简陋的木刻画。
“怎么想到过圣诞节了?”贺铮仔细地摩擦着木刻画的纹理,“而且是送木刻画?”
苏舟坐到了贺铮的身边,与贺铮一起再次观赏起自己努力多日的辛苦之作。
“也不是特意要过圣诞节……”苏舟靠在贺铮的肩膀上,“过去的那些年,我们两个人都真的太忙了,好不容易退休了,我就是突然想让我们的生活多一点仪式感………圣诞节没有什么特殊意义,只不过是在我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十二月二十五是离得最近的、比较盛大的日子,我想要送你一些能够被保存的、绝对不是从外面买来的礼物,也不是非要追求精致与盛大………在最初,我甚至只是想送给你一副我亲自构思的简笔画,只需要几分钟就能画完的那种,但是我又觉得纸张的寿命要稍微短一些,而且更容易碰上意外,比如被水打湿什么的………所以我就想,如果能把纸张的画变得更为持久一些呢?我先是想到了石头,也想去刻石头,但是我发现直接刻石头的难度太大了,于是我就想降低难度,于是木刻画就成为了顺应逻辑的第一选择………包括接下来的新年啊,情人节啊,你的生日啊,甚至是儿童节什么的……”
说着说着,苏舟的身体就顺势下滑,从靠在贺铮的肩膀上,变成了直接枕在贺铮的大腿上。
苏舟仰视着与他目光相对的恋人,纵使是老夫老夫这么多年,还是忍不住窃喜,忍不住发笑。
于是他就笑着说,伸出胳膊抚摸上贺铮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