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氏懵然。她去过京城好几回,从没与什么王府、世子搭上边。满肚子问题,死死憋着没敢出口。半晌,问赵侄女要商量的另一件事是什么。
茵娘道:“说什么事儿在什么地方。另一件咱们得去后花园子水亭中说,旁边不能有闲杂人等。”
二人遂起身到到后头去。明家的下人守在九曲桥两头,没人听得见两位主子说的话。
一时送走赵小姐,方氏脚不沾地直奔娘家。
各家的八卦故事,成老太太比方氏清楚得多。还没听闺女说完,心已经跳出嗓子眼了。她自然打死都想不到是萧护卫看上了孙女的射箭天赋。和司徒暄等人一样,直接脑补成忠顺王爷看中了儿媳妇——成锦书去明家时常见到王爷本尊。王爷虽不大说话,观其神色甚是和蔼喜欢。什么给林小姐过生日,不就是请林小姐的准继母、郡主娘娘过目?锦书要一飞冲天了。
成老太太心潮腾涌,半晌忽然站起就走:“我去给观音菩萨上香敬谢!”
“这事儿怕不与菩萨相干。”方氏道,“赵丫头说,他们司徒家全家都信道。”
成老太太一叠声的让撤了佛堂,从今后改供三清。方氏觉得她母亲有点儿狗腿,只不敢说。
过会子成大太太来了。原来昨日大姑娘出门赴宴,被人问起她妹子那件凫靥裘,满肚子委屈。她母亲不免心软。因想着,次女有的长女没有,也不是个事儿啊!既然明家那么富贵、赵二姑娘又跟小姑子交情这么好,可能有法子再跟他们家要一件?听奴才说姑奶奶回娘家,便来问问。
方氏听罢正要发脾气,成老太太拿起拐棍“咚”的拍在桌面上,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成大太太整个儿被骂糊涂了。
趁老太太歇口气的的工夫,方氏的随身婆子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大太太,赵小姐那衣裳不是随便给的。大小姐若实在喜欢,等二小姐嫁过去、送她一件便是。”
成老太太听了这话心花怒放,霎时气消。
成大太太却愣了:“嫁过去?”婆子附耳嘀嘀咕咕。成大太太呆怔良久,拿起脚就走,“我去谢谢观音菩萨!”
“站住!”成老太太跌足,“天家奉道!我已命人去请三清像了。”
“哎呦老太太!神像哪能让奴才去请啊!听说青云观香火最为灵验……”
她们婆媳俩商议上了。方氏在旁有些无语。
次日上午,方氏的心腹大丫鬟陪着一个戴大雪帽的来到明府,求见赵二姑娘。门子直将他二人领到书房。
赵茵娘依然穿了身极贵的行头,好整以暇等着。见他们进来,含笑立起身拱手:“想来这位就是晁老爷子了。”
这戴雪帽的正是晁老刀。赵茵娘昨儿跟方氏商议的第二件事,便是要快些跟胶澳海盗正式面谈。因为明家这几天就要走了,下回再来的肯定不是王爷本人。方氏本来就信她;两家眼看要做亲戚,愈发半分不迟疑、全照她的意思做。回娘家前她便打发心腹去告诉半葫芦岛的人、让晁老刀明儿一早务必来明府议事。
忠顺王府在金陵庇护绿林贼寇之事,胶澳这边早都知道。也知道他们家富得流油,不论买什么,行动就给两倍的价钱。海盗们私下里议论,皆羡慕得了不得。直至前天下午方氏派人传出口信,才知道合着王爷也不是生来就守着金矿的、王府也得做走私买卖。晁老刀等人哈哈笑了半日。
海盗本是刀尖上舔血的买卖。这十几年因晁寨主和冯应有私情,得来的东西又分给冯家和成家各一份,才平安无事。如今晁老刀心里并没多少底。与方氏联手踢掉晁寨主并不难,冯少寨主早已闹得她母亲在岛上失了人心。难的是将来。没了晁寨主这个眼中钉肉中刺,方氏的心思可会变化。这女人终究是个官家太太,把半葫芦岛卖了给她儿子换军功也不好说。若能趁机搭上忠顺王府,实在是件好事。
晁老刀望着赵茵娘抱拳行礼。才刚落座没来得及说话,外头有人跑进来嚷嚷道:“赵二姑娘,老陈和老李又吵起来了。”
赵茵娘望天:“他俩能不能消停两天?”
耳听有人瓮声瓮气道:“我倒是想消停,这姓李的答应么?”
另一人道:“每回都是你先挑事,亏的有脸赖到我头上!”
两个人快步走入,后头那个看见晁老刀便是一愣。晁老刀也认出来了,正是胖达镖局的李健仁。他曾在金陵见过,武艺好生了得。李健仁冲他微微点头。
赵茵娘“砰”的一拍桌案:“没见我有客人么?闭着眼睛瞎闯?快出去!”他俩转身一溜烟跑了。茵娘拱手道:“总有几个精力旺盛没事找事的。失礼了,老爷子见谅。”
“无碍,年轻人都这样,哈哈。”看见熟人,晁老刀踏实了几分——毕竟忠顺王府是帮了皇孙的。这么一想,他们愈发比方氏可靠。当日还见过一位皇孙麾下的将军,碰巧也姓明。明这么少见的姓氏,总觉得不是巧合。他遂含笑道,“说起来,王爷为何会使这么个假名?姓张姓王多方便,还不惹人留意。”
茵娘随口道:“老明是王爷十分敬重的一位老头……额,叫老头还稍嫌早些。横竖就是顺口使了他的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