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妻子沈夫人,沈渭的母亲唉声叹气,坐在身后。
“宫里有人来了没有?”沈大人又要问。
隔不一会儿,沈大人就问一声。每问出来,他就心惊胆战,沈夫人就抱怨天地:“怎么就让我们这个孩子害了病呢?”
家人就往大门上去问,再回来总说没有,沈大人夫妻就安下心。安不到盏茶时分,又重新担心。
夫妻两个也说说话解愁烦。
“儿媳妇也不打发人回来报信,袁家应该是不悔亲。”沈大人强打精神。
沈夫人鸡啄米似的点头:“那敢情好,敢情好。”
有风吹过,石榴叶子沙沙作响,沈氏夫妻如临大敌,一起绷紧身子,往通大门的路上看过,又问出来:“宫里来人没有?”
家人再飞奔着去看。
沈夫人受不了这种折磨,沮丧心情大当家:“唉,依我看,把亲事换了,我们也能睡个安稳觉。”
“袁家不是这样的人吧?和渭哥儿好的很。”沈大人强撑着。
“老爷,又不是退亲,是换个孩子给他家。这亲事还是咱们家的。”沈夫人哭丧着脸。
沈大人拂袖:“那渭哥儿回来怎么办?还有麟哥儿,他让袁家退了亲,传出去寻亲事都难。袁家唉,应该有情有意的吧?”
“换成你孙女儿遇到这事,你有情还是有意?”沈夫人越推敲越觉得不对:“早换亲事,我们早放心。”
“噔噔噔”,脚步声过来。没有拐过树丛,先有闻声。沈氏夫妻又面容一紧看过去,见门房撒丫子的过来,上气不接下气:“有客。”
“宫里来的谁?”沈大人就担心这个。袁家要说不答应,他们不会自己上门来说,应该把自己夫妻找去,在娘娘面前说一说,娘娘自然向着袁家。他一直怕宫里有人来,就是这意思。
门人大喘气:“袁家!”
夫妻瞪直眼睛。见另一个人飞快跑来,绣裙撒花似的展开,是跟小沈夫人去宫中的婆子。“老爷夫人,袁亲家来看麟哥儿。”
这是宫中才回来的,沈大人先追问:“袁家什么打算?”婆子拜几拜:“恭喜老爷夫人,袁家像是没有退亲的意思。”
沈大人双眼对天,长叹一声,精神陡来,握住夫人长袖:“去迎她们!”两夫妻虽半信半疑,但抱的好期望多出来。
二门以外,和袁夫人婆媳、小沈夫人遇上。袁夫人把香姐儿送过来,含笑道:“孙媳妇来了。”沈大人嗓子噎住,想说什么完全不能表达,一下子就泪流满面。沈夫人抱过香姐儿,紧搂在怀里也是哭,都顾不得看香姐儿模样,是不管香姐儿生得什么模样,都是他们的好孩子,沈夫人痛哭失声:“我们麟哥儿得了病,万一不好……”
“我们来看他,请带路。”袁夫人温和地打断。沈大人默默带路,走在前面一边儿走,一边儿哭。后面沈夫人边流泪边看香姐儿。见她生得璀璨耀眼,想到孙子要是没病,该是多般配的一对。
哭得香姐儿怕,又回到奶妈手里。
几间房屋,俨然正房格局出现在眼帘里,宝珠疑惑,悄问小沈夫人:“这是沈伯父伯母的住处?”
“自从麟哥儿病,就挪到这里,父亲母亲自己看着。”
宝珠点头,这也是长辈眼中钟爱的一个。
正房里坐下,沈大人太过喜欢,把脸皮厚一厚:“孙媳妇就不用去了,”这是怕过了病,袁夫人说好。沈大人借这句话把香姐儿看在眼里,见小小年纪生得流光溢彩,肌肤上有光泽,眸子里有光泽,欣慰上来。
沈夫人留下伴着香姐儿,沈大人、小沈夫人带婆媳去看沈家的沈沐麟。窗外看的,不太好看,满面水痘没发出来,再好的五官也受影响。
小沈夫人进去,见儿子烧得痛苦,哭着唤他:“你岳母祖母来了,我的儿,这就好起来吧,”沈杰麟只睁睁眼,像烧糊涂模样,完全听不到。
沈大人垂泪:“就是这样,有劳你们刚进京就来看他,我的心事不知道媳妇可曾表明,我家渭哥儿和昭勇将军情谊非比常人,麟哥儿若是不好,若是落下残废,就把三房里那孩子给你们家,就是进宫的那个,生得好,”
“啊,我们不换,也不退亲。”
……
“嘭嘭嘭……”一气的头叩下来,高坐的中宫扯动嘴角:“起来吧,孩子病着要照看,你叩伤了头,你也跟着看太医去?”
窗外日色近黄昏,这是傍晚时候。跪在下面的人,是沈氏夫妻。
夫妻都感激泣零:“娘娘见识无人能比,娘娘高见啊。”中宫微微一笑。
沈氏夫妻回想到不久前,沈沐麟刚犯病的时候。说是天花,沈家的人就焦急万分。担心亲事,自己家里人团团围坐,拿出一个换孩子不退亲的主张,往宫里来回。
中宫听过就笑了:“袁家不是这样的人。”
以后夫妻们忧愁啊,全是他们自己想出来的。今天心头大石落下,送走袁氏婆媳,沈氏夫妻就来叩谢中宫。
天色已经不早,也等不到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