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沉降,平原覆上一层蜂蜜与琥珀交融的色泽,橡树的影子像墨迹般缓慢洇开,拉得瘦长。
椋鸟掠过天空,飞向林间,柔软的鸣叫声随着羽翅的震动向下降落,蹭在几扇布开裂纹的窗沿旁边。
“……要善良,同时也要冷静,不要任由嫉妒的力量控制你,更不要愤怒,要知道愤怒是一切罪恶的源泉,它控制了你,你就要走向黑暗。”
穿着漆黑长袍的教师站在讲台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学生们早就烂熟于心的戒律,沾满粉笔粉末的手指在黑板上点个不停。
他似乎也觉得这些话说了太多,可是望着台下一双双懵懂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再多讲一遍。
“不要怨恨,怨恨是蛇,会爬进你的身体,缠绕你的心脏,要懂得原谅的力量,懂得宽恕。
“如果一个人怨恨你,想要伤害你,那你应该怎么做?”
他询问讲台下的学生。
“安慰他,怜悯他,”学生异口同声地回答,“最后原谅他,宽恕他。”
这是写在课本上的标准答案,而在层层叠叠的书页之上,类似的答案还有很多,无一不是在强调宽恕与怜悯。
听到学生将答案牢记于心,不管他们是不是真心认可,教师都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好这时窗外的下课铃被人摇晃,叮叮当当的响声传入教室。
课堂氛围随之松动,教师拍拍手掌,示意下课后离开了教室。
而他刚踏出门不过半秒,教室里就乱成一锅粥。
几个男孩在窗边围成一团,最中间的那个男孩手中拿着一本翻到快要破烂的画册,上面画着不少圣庭额外推崇的职业方向。
“我要当执法官,”一个雀斑男孩抢先说,手指敲着窗台,目光灼灼地停在画册第一页,“把坏蛋都抓起来。”
“执法官不如圣骑士,”更壮的男孩挥了挥拳头,“圣骑士有剑,专门打黑暗!”
像是要印证自己的说法,他抢过画册,飞快往后翻了两页,将画册上那个身着盔甲的形象展示出来,得意洋洋地戳了戳人物手中提着的长剑。
于是争论继续。
窗外的光缓缓褪成暗金色,橡树林的轮廓模糊起来。
那些关于铠甲、魔法和英雄的争论,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清脆,像玻璃弹珠一样滚动在旧地板上,简单明亮,不容置疑。
……
教师夹着课本走出教室,粉笔灰在袖口留下淡淡的白痕。
木地板在脚下发出舒缓的吱呀声,另一位同僚正巧也从隔壁教室出来,两人并肩往办公室走去。
窗内孩子们的争论声隐约飘出来,那句“圣骑士有剑,专门打黑暗”格外响亮。
两位教师相视一笑,年长些的那位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下班前特有的松弛:“圣骑士……那可不好当。”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声音压低了些,却还是顺着闲聊的惯性说了下去,“前段时间不是听说出事了么?好像是北边……”
话没说完,他的胳膊便被同伴轻轻撞了一下。声音戛然而止。
走廊尽头,一个人影安静地立在那里,正面朝他们的方向,不知站了多久。
先前说话的那位教师心里蓦地一紧,胸腔里的跳动漏了一拍,又沉沉地撞上来。
虽然隔得远,但他看得清楚,那人的胸前别着一枚徽章,是圆环环绕着斜十字架,十字中央,精致的百合花束缠绕而生。
是执法官的标志。
而在那人身旁,平日里总挺着肚子的校长微微躬身,姿态是前所未有的恭敬,正低声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