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死了。”
话语落进耳中,谢寒声倏地抬起头,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脸上没有得知获救的欣喜,只有更深的戒备与怀疑。
“你在说什么?”他问,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单议秋没有立刻回答。
他凝视着谢寒声的脸,目光飘飘荡荡地往下滑,细致地扫过谢寒声肩膀上狰狞的贯穿伤,以及伤口周围的异变鳞片。
片刻后,他终于站起身,动作不急不缓,来到谢寒声面前,从怀中取出一份拆开火漆的公文递过去。
谢寒声迟疑一瞬,才接过那张质地挺括的纸。
借着高处那缕微光,他迅速扫过上面的文字。
当看到自己的名字被列入执法团麾下,归属权后面明确写着“首席执法官单议秋”时,他的心脏跳快了一拍。
“你把我要过去了?”
他抬起头,声音沉冷。
单议秋点头:“你为圣庭、为这片土地流过血,我无法坐视一个心存良知与善念的勇士默默死去。”
“我心存善念?”
谢寒声嗤笑一声,笑声短促而冰冷,很讽刺,“执法官大人,你是用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我不管别人如何看待,如何定义,”单议秋低下头,“我只看事实。事实是,直至异变发生前,你的记录无可指摘,未曾蓄意伤害过任何无辜。我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也愿意给你一次重获新生的机会。”
这番话要是落在旁人耳中,恐怕单议秋早就获得了一个感激涕零的奴隶,然而谢寒声脸上的表情却变了一下。
他借着将公文递回去的姿势,手指猛地向前攥住了单议秋的手腕,用力一扯!
单议秋没有预料到他会突然动手,躲身不及,顺着那力道向前踉跄半步,无可避免地撞进了谢寒声血迹斑驳的怀里。
公文飘落在地。
此刻,牢房内没有第三个人,谢寒声完全有能力在下一瞬拧断单议秋手腕,又或者用残余的力量扼住眼前人纤细脆弱的脖颈。
死亡近在咫尺,单议秋却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他就这样被拽着靠近,早有准备一般仰起脸,淡定迎上谢寒声翻涌着审视的眼睛。
对上他的目光,谢寒声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声音压低,呼吸拂过单议秋的耳廓。
“执法官大人,你要是认为我会感激你,会为你痛哭流涕,那你就错了……”
他手中用力,看着指下的皮肤泛起血色:“你知道吗?我现在就可以把你这颗漂亮的脑袋拧上一百八十度。你会死在这里,悄无声息,不会有人来救你。”
他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可单议秋没有挣扎,反而就着这个很不体面的姿势,将半个身子的重量倚进谢寒声怀里。
接着,执法官抬起未被制住的那只手,指尖又一次抚上谢寒声锁骨伤口边缘那片冰冷的鳞甲,细致地摩挲着坚硬的纹理。
“杀了我,然后呢?”单议秋开口询问,语气比谢寒声更亲热,“你昔日的同袍、朋友,所有与你尚有牵连的人,都会因‘残杀首席执法官、意图越狱’的罪名被牵连、被审查。”
“谢寒声,”他叫他的名字,“你已经被侵蚀到不顾一切,只想拉所有人陪葬的地步了吗?”
话讲得很亲昵,威胁却比想象中更加真实有力。
闻听此言,谢寒声的身体猛地僵住,像被人打了一拳,握住单议秋手腕的力道一点点地松懈下来。紧绷的肌肉里,那股骤然爆发的凶戾之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在现实的冰冷拷问下迅速泄去,只剩下更深的疲惫与无力。
谢寒声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