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数年,作为执法团的首席执法官,单议秋曾不止一次发表过公开演讲。
任务停歇时,骑士团会聚在一起,在统一规定的时间里聆听这些演讲。没有具体意义,属于工作的一部分。
站在高处的单议秋永远平和从容,措辞精确,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绝不会引起任何超出预期的联想——这是公开场合发言的基本原则。
谢寒声以为执法官平时也是这样的,但显然,他以己度人了。
单议秋实际上很擅长使用语言来诱导人。
“……”
谢寒声不会承认,但单议秋把话说出来的瞬间,他的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视线也鬼使神差地下移,朝着对方被衣料妥帖包裹的腰身扫了一眼。
先前指尖触碰那片柔韧弧度的记忆,连同对方颈上属于他的齿痕,一并不合时宜地闪过脑海。
明知道这人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谢寒声还是听见自己挤出一个字:“……行。”
然后他就被带到了镇子边缘的公共墓地。
单议秋背着手,在几排歪歪扭扭、被灰尘和湿气侵蚀得字迹模糊的墓碑间慢悠悠地踱步,靴子偶尔踢开滚到脚边的小石子。
最后,他在一块看起来比周围更新也更不起眼的石碑前停下,用鞋尖点了点前方潮湿的泥土。
他侧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谢寒声,理所当然地吩咐:“开始挖吧。”
谢寒声:“……”
他沉默地看着那块无名无姓,只刻着一个简陋符号的墓碑,再看看单议秋那张在灰暗天光下过于赏心悦目的脸。
外面那些信誓旦旦传言“单议秋喜欢他”的人,绝对是疯了。脑子不仅进水,水恐怕还烧开了,烫得神志不清。
“为什么要挖人家的坟?”他问,声音里充满了荒谬感,试图找回一点逻辑。
单议秋没看他,目光落在那块墓碑上,观察上面苔藓的纹路。
“你不觉得奇怪吗?”他反问,“最初的报告是检测到此地有异常的黑暗力量波动,你们过来巡查,却什么都没发现。本来应该无功而返,偏偏这个时候,你‘偶然’得知了一起极其惨烈的家暴事件。”
接着,他转向谢寒声:“你刚把人从地窖里救出来,自己就出事了。紧接着,骑士团的人就到了,快得像是早就等在镇子外面,掐着表,专程赶来看你异变一样。”
太多巧合凑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
谢寒声的脸色变了。
如果村子里的活人都没问题,那也许问题出在死人上面。
所以挖坟是必要的。哪怕这不符合公共良俗,哪怕这违背了他的处事原则。
一切都是为了人民。
谢寒声单手扶着铲子,深呼一口气准备开干,却发现提议挖坟的单议秋半点没有动手的意思。那人背着手,在几块墓碑间踱来踱去,还时不时很挑剔地打量。
谢寒声看了他一会儿,意识到单议秋根本不想干活,只是想找一块稍微干净些的地方坐下,等别人出力。
从心里叹了口气,他把外套脱下来,团了团丢过去,然后一言不发地开始挖。
……
土质比想象中更坚硬,谢寒声挖了很久,直到挖出一个六尺深的大坑,铲子才终于触及了棺材的木质表面。
“你不是很擅长。”单议秋说。
漂亮干净的执法官坐在衣服上面,拖着下巴评价他的挖坟技术,站着说话不腰疼。
谢寒声踩在棺材两端,揉了揉眉心,反问:“我为什么要擅长挖坟?”
“这是技术问题,”单议秋说,“你虽然不熟练,但是你力气很大,弥补了这个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