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议秋闻言短促地笑了一声,好像很愉快。
就是这声笑,像一根针,轻而易举地刺破了谢寒声勉强维持的平静。
那些被压抑的、关于自身不确定性的焦躁和自毁欲又翻涌上来。他执拗地追问,非要一个答案:“如果我杀了人,你会怎么办?”
他的话语里一定透露出太多东西,单议秋转回头,将谢寒声的情绪尽数收入眼底。
无声的解读仅持续了半秒钟,随后单议秋伸出手,掌心贴着谢寒声的侧脸,拇指指腹缓慢地摩挲过他颧骨下方皮肤。
“如果你杀了人,”他缓缓说道,“那我大概只能以死谢罪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虽然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没做完,”他摸着谢寒声的脸,低声说,语气惋惜,“但我得对你负责。”
要是单议秋说些“依法严惩”、“交由圣庭裁决”之类的话,谢寒声或许反而能硬起心肠接受,甚至觉得本该如此,因为那才符合他们之间应有的界限。
可偏偏是这句“以死谢罪”,轻飘飘的,甚至带着点玩笑般的惋惜,却像一把裹着棉布的钝刀,猝不及防地撞进他心口最软的那处,不锋利,只闷闷地疼,让人发慌。
所有准备好的辩驳瞬间溃不成军。
谢寒声心口猛地一抽,狼狈地将还贴在自己脸侧的手推开,连同那个带来无尽混乱温度的人一起。
他别开脸,牙关紧咬,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会的。”
他不会残害无辜。不会让自己沦落到那一步。更不会让单议秋跟他一起堕落。
单议秋被他推开,却不恼,脸上那点笑意反而加深了,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
他顺势倾身,在谢寒声紧绷的侧脸上飞快地落下一个吻。
“我知道。”他低声说,语气笃定。
话音刚落,马车正好完全停稳。
单议秋不再留恋,干脆利落地转身,推开车门,迈步下车。
就在他双脚踏上坚实地面、身体脱离车厢阴影笼罩的一刹那,他脸上最后那点残余的温柔痕迹,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瞬间消失无踪。
方才在密闭空间里对着谢寒声展露的所有情绪,无论是调笑、惋惜,还是那点令人心悸的爱意,都沉静地沉淀下去,收敛进眼底最深处。
他整了整一丝不苟的袖口,视线平静地扫过前方圣庭总部高耸的灰色建筑,步履平稳地朝里走去,背影挺直,再无一丝回头的意思。
……
……
车厢内,随着车门关闭,最后一丝属于单议秋的气息也被隔断。
谢寒声独自坐在原处,方才被亲吻的侧脸皮肤还残留着微凉的触感,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试图将混乱的思绪一并抹去。
安静了片刻,车厢前部的小窗被轻轻敲了敲,外面传来车夫的询问:“您想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