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科夫请单议秋在书桌对面的客椅坐下,自己则绕回书桌后,姿态殷勤地询问:“阁下,三更半夜劳您大驾,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只要是我能帮上忙的,一定竭尽全力。”
单议秋坐在他对面,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眼仔细地打量着沃尔科夫,从他精心打理过的银发到一丝不苟的领结,再到那双努力维持镇定的眼睛。
这沉默的审视持续了十几秒,漫长到沃尔科夫几乎要维持不住笑容。
然后单议秋才开口。
“既然沃尔科夫会长这么热情,”他道,“那我就不绕弯子了——我很想问一下,你藏在书房保险柜里的那两本小册子上,到底写了些什么。”
他略微前倾身体,很有礼貌地补充道:“你愿意告诉我吗?”
“……”
沃尔科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猛然攥紧,血液冲上头顶,又在下秒褪去,留下四肢发凉的虚浮感。
他勉强扯动嘴角,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发紧,是维持住表面的平静:“执法官阁下,我真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什么保险柜,什么册子……会不会是哪里弄错了?您看,时间这么晚了,或许您最近太劳累,需要休息……”
单议秋厌倦地看他垂死挣扎。
时间太晚了,而且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有一部分超出了单议秋的掌控范围,让他很不舒服。身心俱疲下,他懒得跟人虚与委蛇,连表面那层皮都不想装。
“左边下角,第三格书柜,从右往左数第三本,”单议秋打断了他,“那本《大陆通商法典》。”
他微微偏头,目光在那排纹丝不动的书柜上一掠而过,又落回沃尔科夫骤然失血的脸上。
“你的保险柜密码,是你小女儿的生日,再加上你名字的缩写,对不对?”
沃尔科夫如遭雷击,整个人钉在原地,冷汗瞬间从额角、后背渗出,浸湿了昂贵的丝绸衬衫。所有的侥幸都碎得干干净净。
他连这个都知道!
他连娜塔莎的生日都知道!
极致的恐惧催生出荒唐的勇气,沃尔科夫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炸开——
跑!
他想也没想,骤然转身,身体爆发出不合常理的速度,踉跄着扑向书房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手指慌乱地抠向门把手。
咔哒。
门锁轻响,门被他向内拉开一道缝。
然而,门外并非沃尔科夫熟悉的昏暗走廊。
一个高大沉默的身影填满了整个门框。
来人微微低着头,走廊壁灯的光从他头顶后方照来,让他的面容陷在阴影里,只有那双鎏金色的眼睛俯视下来。
沃尔科夫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所有力气瞬间被抽空。
他踉跄着倒退,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又软绵绵地滑下来,手脚并用地向后爬了几步,直到脊背抵上冰凉的书桌腿。
他蜷缩在昂贵的地毯上,抬起头,看着重新被那高大身影关拢的房门,又转向不知何时坐到了书桌后面的单议秋,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