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的话,堵在了喉咙里。他错愕地看着郭嘉,这些细节,连他这个做兄长的都不知道,郭嘉是如何知晓的?
荀衍仿佛并未觉得有何不妥,他继续说道:“只是民间缺铁,新式农具难以推广。”
荀彧立刻抓住了关键,正要追问是何种农具,需要多少铁料。
郭嘉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从容。
“可是曲辕犁?此事不难。府衙不肯出面,便由荀氏牵头,联合颍川各家,先行试用。或租或卖,总有办法。”
他不仅知道农具的名称,连解决方案都想好了。
荀彧彻底沉默了。
他看着自己名义上的弟弟,正与一个外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家族未来的大计,两人的思路与话语衔接得天衣无缝,仿佛他们才是一个整体。
一股前所未有的憋闷,涌上心头。
荀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盘旋。
这到底是你弟弟,还是我弟弟?
车队终于行至城门前。
荀谌撩开车帘,只一眼,心中便冷笑一声。
果然。
官道上,荀彧独自站在一侧,身形笔直,如一株孤松。
而另一侧,荀衍与郭嘉并肩而立,两人之间,距离近得几乎能共享同一片衣影。
三人,恰好构成一个“人”字,一个“从”字。
谁主谁次,谁亲谁疏,一目了然。
“友若兄,阿衍。”
一个略带沙哑的嗓音从旁边的酒楼上传来,戏志才斜倚在二楼的栏杆上,手中拎着个酒壶,对着下方遥遥一举。
“志才兄风采依旧。”荀衍回以一礼。
一行人簇拥着荀绲与张氏的马车,向荀府行去。
荀府门前,安顿好父母后,荀衍正要回自己的院落,郭嘉却自然而然地跟了上来。
“我送你回去。”
“不必,府内都是自家人。”荀彧的声音从旁侧传来,不冷不热。
郭嘉置若罔闻,依旧跟在荀衍身侧。
戏志才看着这场景,只觉得好笑。
他跟上几步,压低声音对郭嘉说:“行了,人都到家了,你还赖着做什么?又不是明天就见不着了。”
“你不懂。”郭嘉目不斜视,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友若兄与文若兄皆忙于政务,阿衍这两年,心里的话,怕是没个人能说。好不容易见了我,必然是想与我秉烛夜谈的。”
戏志才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秉烛夜谈?
他斜眼瞟了一下不远处荀彧那张已经快要结冰的脸。
“阿衍想不想夜谈我不知道,”戏志才幽幽开口,“我只知道,你再不走,文若兄的剑,就该出鞘了。”
郭嘉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总在关键时刻碍事的家伙。
他忽然想起一事,凑近戏志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阿衍与我说,如今黄巾已平,他已托人与水镜先生说妥,荐你去长沙张仲景处治病。”
戏志才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郭嘉见状,心中了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转身,对着荀衍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明日我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