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气,声音里带上了冷意。
“如今董卓入京,名为清查内奸,实为剪除异己。”
荀衍胸中翻腾的怒火,缓缓压了下去。他知道,光有愤怒无济于事。
“如今之计,”荀谌的声音打破了沉寂,“董卓虽势大,却也并非全无掣肘。大将军何进生前,曾召并州牧丁原率军入京,如今丁原的兵马,就驻扎在城外。”
“我们可以联络丁原,他与董卓素有不睦,又兵强马壮,足以与之抗衡。至于宫中,何太后与少帝那边,可请太傅袁隗出面。”
荀谌的思路清晰而稳健,“昔日陛下欲立陈留王,便是袁公与一众老臣力谏方才作罢。如今袁绍亦被软禁,袁公绝不会坐视不理。或可凭借这份香火情,说动何太后不再追究泄密之事。”
这确实是一条稳妥的路。联合一方军阀,拉拢朝中重臣,这是最符合世家行事逻辑的阳谋。
可荀衍听着,却知道大兄注定无法成功。
丁原?他很快就会死在自己的义子吕布手上,他麾下的并州兵,也将尽数归于董卓。
到那时,袁隗?他或许会想办法救袁绍,兄长于他而言,不过一颍川后辈。锦上添花或许会,雪中送炭,怕是难。第二日,荀谌便带着一队精锐家兵,以护送商队为名,亲自赶赴洛阳。
颍川的秋,等不来洛阳的春。
又过了半月,当荀谌的第二封亲笔信抵达时,荀府的气氛更为凝重。
信上说,他的努力,几乎功亏一篑。
丁原军心不稳,其义子吕布与董卓往来甚密,已成隐患。太傅袁隗确实为袁绍奔走了,可何太后对袁隗的进言置若罔闻。
信的末尾,荀谌的字迹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疲惫与无力。
荀衍看完信,一言不发,径直走向父亲的书房。
荀绲的院落里,药味与秋日的萧瑟气息混杂在一起。
“父亲。”
荀衍进门时,荀绲正对着一盘残局出神。这位曾经的济南相,这两年苍老了许多,鬓角的白发,像是冬日里凝结的霜。
“坐。”荀绲没有抬头,声音有些沙哑。
荀衍在他对面跪坐下来,开门见山:“父亲,儿要去一趟洛阳。”
荀绲捻着棋子的手,停在半空。他终于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温和睿智的眼睛,此刻却浑浊而疲惫,里面布满了血丝。
“你说什么?”
“大兄的法子行不通。”荀衍的声音冷静而克制,“我想去试试我的法子。”
荀绲猛地将手中的棋子拍在棋盘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棋盘上的黑白子被震得跳起,散落一地。
“你当洛阳是什么地方?是你想去就去,想走就走的后花园吗?”荀绲的声音陡然拔高,胸口剧烈起伏,“你大兄去了,如今进退两难!你二兄陷在里面,身不由己!现在,你也要去?”
“我荀家,已经有两个儿子陷在洛阳!你是不是,想让为父白发人送黑发人,连最后一个也赔进去!”
“父亲,我……”
“不必说了!”荀绲一挥袖,打断了他所有的话,语气里带着不容转圜的决绝,“此事,我绝不应允!”
他背过身去,不再看荀衍,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你若还认我这个父亲,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颍川,哪里都不许去。我会再修书一封,让友若想办法,先自行脱身。”
“父亲!大兄若能脱身,早就走了!”
“够了!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