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绲盯着挡在前面的郭嘉,扬起的戒尺怎么也落不下去。郭嘉是外人,更是陪着幼子深入虎穴的恩人。荀绲纵然有天大的怒火,也绝不能对郭嘉发作。
“好!好得很!”荀绲狠狠将紫檀木戒尺掷于青石板上。清脆的木石撞击声在院中回荡。
他指着荀衍,怒极反笑:“有奉孝护着你,今日这顿打免了!去祠堂!跪在列祖列宗面前反省!没有我的话,谁也不准给他送饭水!”
荀衍顺从叩首。“是,父亲。”
他站起身,拍去膝上尘土,转身走向后院祠堂。经过郭嘉身侧时,他递去一个宽慰的眼神,示意对方莫要再争。
郭嘉哪里肯依。不给吃喝?阿衍那身子骨怎么受得了?
“荀公,此事万万不可,阿衍他……”
话音未落,后领一紧。
荀谌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后,单手揪住他的衣领,毫不留情地往外拖。
“友若兄!你松手!君子动口不动手!”郭嘉奋力挣扎,双脚在地上乱蹬。
然而,谋士与谋士之间,体能亦有差距。荀家子弟自幼修习君子六艺,弓马娴熟。郭嘉虽智计无双,体格却远逊于荀谌。
荀谌面无表情,任凭郭嘉如何扑腾,那只手稳如泰山。他一路将郭嘉拖出内院,穿过前厅,直奔大门。
“荀友若!你放开我!我自己会走!”郭嘉颜面尽失,大声抗议。
荀谌不为所动,一把将他推出门槛。
沉重的朱漆大门在郭嘉鼻尖前合拢。
门外,郭嘉踉跄两步,勉强站稳。他低头看了看被揉成一团的衣领,又抬头看了看紧闭的荀府大门,气急败坏。
他指着大门,咬牙切齿放话:“荀友若!你给我等着!我要学武!迟早有一天,我也能将你和文若,一手一个,拽着就走!”
门内传来荀谌平淡的声音。
“我拭目以待。”
夜色浓重。荀府后院的青砖墙头上,冒出一个脑袋。
郭嘉双手攀着墙沿,左腿刚跨过墙头,一道明晃晃的火把光亮便直直打了过来,照亮了他半边脸颊。
“什么人!”护卫头领李队长手按刀柄,厉声喝问。
几名巡逻护卫齐刷刷拔刀出鞘,刀刃在火光下泛着寒芒。李队长借着火光看清了墙头上那张脸,拔刀的动作硬生生止住。他抬起手,压下身旁护卫的刀背。
“李队长,行个方便。”郭嘉跨坐在墙头上,压低嗓音,态度十分熟稔。
李队长叹气。这位郭家郎君,来荀府比回自己家还要勤快。整个荀府上下的护卫,早就对他这张脸见怪不怪。
“六公子在先祖画像前罚跪,不是这个方向。”李队长指了指东边的院落,“你走反了。”
郭嘉回头看了一眼墙外,招了招手。墙外等候的家仆立刻举起一个三层高的食盒,递了上来。
“劳烦。”郭嘉将食盒递给李队长,“帮我拿着,别打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