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真正看到这一幕,荀彧怎么有种憋屈感?
荀谌坐在对面,将一切尽收眼底。他端起酒樽,掩住唇角的笑意。
“无事。”荀彧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袁绍终于结束了空洞无物的夸夸其谈,他端起案上的一盏茶,润了润嗓子,转头看向韩馥。
“文节,荀家兄弟是贵客,你定要好生招待。明日我再来请文若和友若过营一叙。”
说罢,袁绍一甩大氅,带着逢纪大步离去。
大帐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韩馥的这场接风宴,吃得各怀心思。宴席散去,韩馥命人将四人安排在营中一处僻静的帐篷内歇息。
韩馥安排的营帐位于大营西北角,避开了主营的喧嚣。
帐内陈设简陋,两张宽大的行军木榻分列东西,中间立着两道素面屏风,屏风中间是可供吃饭会客的大厅。四人入帐,亲兵送来热水便退了出去。
郭嘉解下外披,随手搭在木架上,转身就往西面的木榻走去。
荀衍跟在他身后,连着打了两个哈欠,眼角泛起水光,脚步自然地随郭嘉往西走。不管是到荆州还是到洛阳,两人同乘一车,同吃同睡,早就形成了习惯。
荀彧站在帐中,看着两人毫无顾忌的背影,眉头拢起。
“昭若,奉孝,且慢走,”荀彧出声,叫住两人。
荀衍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自家四兄。他以为荀彧又要拉着他们长篇大论分析天下局势,掩着嘴又打了个哈欠。
“兄长,赶了一天的路,还要应付那接风宴,有什么事让明天的我去烦恼吧,今天的我要休息了,”荀衍声音拖长,带了几分困倦的鼻音。
荀彧看着幼弟,语气凉凉,“你累了?你在韩使君的营帐还没休息好?”
宴席上,袁绍在那边滔滔不绝,这两人躲在角落里吃得不亦乐乎,连个正眼都没分给别人,这也叫累?
荀衍走回几步,凑到荀彧跟前,讨好地笑笑,“那不是有两位兄长在前面顶着,盟主看不上我这个还未出仕的嘛。兄长才高八斗,应付一个袁本初绰绰有余,我自然乐得清闲。”
荀彧看着撒娇的幼弟,原本肚子里憋着的一股火气硬生生被浇灭了一半。
这幼弟日渐长大,心思越发难测,但在自己面前,总还保留着几分孩童般的依赖。荀彧叹了气,目光越过荀衍,落在后方的郭嘉身上。
“你去和你大兄一起睡,”荀彧开口,语气不容反驳。
此言一出,帐内安静了片刻。
“啊?”荀衍和郭嘉异口同声,两张脸上写满了错愕。
郭嘉原本已经坐在了榻沿上,正准备脱靴,听到这话,动作停在半空。荀衍满脸诧异,转头看看东面的榻,又看看荀彧,“为何?”
荀彧甩了甩宽大的衣袖,走到西面的榻前,“我有事要和奉孝说。”
荀衍不解,“那你说啊,难不成要谈上一晚上?”他指了指外面的天色,“更深露重,有什么话不能明日再说?”
荀彧看着郭嘉,语气平缓,“我很久没有与奉孝秉烛夜谈了,今夜月色尚好,也没什么不可。”
荀衍还想争辩,站在一旁的荀谌发话了。荀谌慢条斯理地解下腰间的玉佩,放在案几上,抬眼看着荀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