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看着牛辅远去的背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转头看向郭嘉,眼中满是赞赏。
“奉孝好手段。”曹操感叹,“若是直接要老弱,牛辅必然起疑,甚至坐地起价。你反其道而行之,硬是逼着他主动把人塞给我们。”
郭嘉耸耸肩,接受了夸奖。
荀衍翻身下马,走到一名冻得嘴唇发紫的孩童面前,解下自己的披风,裹在孩童身上。
“昭若!”
“我没事。”荀衍抽出手,看着那些惊魂未定的百姓,“主公,此地不宜久留。牛辅虽退,但徐荣的断后兵马随时可能察觉异常追上来。我们得尽快带着百姓撤回洛阳。”
曹操点头,立刻下令:“曹洪,你带人在后方警戒,随时准备迎敌!”
将士们将冻僵的孩童抱上马背,老人互相搀扶着艰难前行。
郭嘉脱下自己的外袍,不由分说地裹在荀衍身上,将他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
“你若再冻病了,我就把你绑在床上。”郭嘉语气恶狠狠的,手上的动作却极轻。
两万多百姓在雪地里缓慢挪动。他们早已麻木,没有任何反抗或质问。西凉兵驱赶时他们往前走,如今曹军让他们往回走,他们便拖着冻僵的步子往回挪。没有哭喊,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荀衍骑在马上,看着队伍中那些佝偻的背影。寒风刮过,带起几声压抑的咳嗽。
“只恨出门前没多备些药丸。”荀衍垂下眼睫,“若能多换些人就好了。”
郭嘉策马靠近,“两万四千人,这已是牛辅的底线。再多要,他也不会交给我们。昭若,你救不了所有人。”
曹操驱马凑了过来,“昭若,你刚才给牛辅吃的究竟是什么仙丹?看那西凉兵吃下去,面色红润,气力大增。这丹药,还能再炼吗?”
历代君王将相,少有不求长生不老者。曹操也是凡人,亲眼见到那种立竿见影的“神药”,难免心动。
荀衍一听,暗道不好。绝对不能让曹操染上求仙问药的毛病。
“主公误会了。”荀衍立刻澄清,“那根本不是什么仙丹。那是长沙太守张仲景研制的五石散,治疗风寒的药物,我担心冬日寒冷,恐有人感染风寒,便带上了。”
曹操愣住,“五石散?”
荀衍点头。“配方不过是石钟乳、白石英、石硫磺、赤石脂、紫石英。这五种石头磨成粉,服下后会让人浑身燥热,气血翻涌,看似强身健体,实则透支根本。吃多了不仅会中毒,还会成瘾,最终肠穿肚烂而死。”
曹操听完,打了个寒噤。那点求仙问道的火苗被浇得一干二净。
荀衍叹气,“张府君若是知道我们拿他的药方去害人,怕是要气得追过来扎我们几针。”
郭嘉在一旁接腔,“又不是头一回了。上次在邙山给牛辅喂的毒蘑菇,不也是从张府君的医简里学来的?”
提到张仲景,荀衍想起了远在颍川的故人。“不知戏志兄的病,调理的如何了?”
郭嘉耳尖一动,“张府君医术高明,志才必然已经痊愈。等我们安顿下来,我便修书一封问问。”
曹操听着两人交谈,眼睛亮了起来。奉孝和昭若的好友,必然不是泛泛之辈。
“两位所说的张府君,可是长沙太守张机张仲景?那位戏志才,又是何方神圣?”
荀衍答道:“戏志才乃颍川奇才,智谋深远。只可惜身体抱恙,一直在张府君处调养。”
曹操大笑出声。“颍川果然人杰地灵!等洛阳事了,我定要亲自去请这位戏先生出山!”只可惜张仲景是一城太守,不能招揽。
风雪越下越大,视线受阻。
因为要护送两万多老弱病残,队伍行进速度极慢。
前方是一处狭长的谷地。两侧是低矮的土丘,被白雪覆盖。
“报!”
一骑斥候从前方飞驰而来,战马喘着粗气,马鼻喷出白雾。“主公!前方五里发现大股西凉军!打着‘徐’字将旗!人数不下万人!”
曹操脸色大变。
徐荣的断后大军!
“列阵!”曹操拔出长剑,“曹洪,带人顶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