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还能再回到过去吗?
更何况,还有因爵尔,他向其承诺交付了躯体和灵魂的存在……
这一天,景元依旧未能摆脱十王司的“召唤”,匆匆离去,将一室寂静与窗外逐渐偏斜的日影留给了洛阳。
给腾骁布置奠仪时,洛阳顺便要了一根木料,侍从见景元对洛阳态度不明,便没有拒绝。
洛阳用这根木料修修剪剪,先是简单打磨了一个小人儿模样,他看了看,收了起来,而后又开始打磨一柄木剑。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一名低眉顺眼的侍从端着茶盘走了进来,动作轻缓地将一盏新沏的茶放在洛阳手边不远处的矮几上,随即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全程未曾抬头,也未曾发出多余的声响。
一切似乎并无异样。
然而,就在那侍从转身的刹那,一张折叠得极小、近乎透明的薄纸片,从茶盘边缘极其隐蔽的夹层中滑落,无声地飘落在铺着深色锦垫的椅面上,恰好就在洛阳触手可及之处。
洛阳的目光从木剑上移开,瞥了一眼那张纸片。他伸出手,用指尖拈起,展开。
纸上字迹潦草却清晰,用的是某种加密过的暗语,洛阳并不太懂。但其核心指向与几个关键词,洛阳几乎一目了然——药王秘传,城内据点,接头暗号。
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这是……丰饶余孽药王秘传的联络信息?而竟然直接送到了将军府的书房,送到了他这个“囚徒”手边?
他捏着这张薄薄的纸片,指腹能感受到纸张粗糙的质地。心念电转间,数个可能性飞速掠过脑海:
是将军府中真的潜伏着药王秘传的奸细,误以为他这个身负丰饶气息的“囚犯”是同道,冒险联络?
还是……这根本又是景元的一次试探?用这种近乎直白的方式,测试他对丰饶的态度,测试他是否会隐瞒,抑或是测试他是否有能力辨识甚至利用这类信息?
洛阳的目光沉静下来,望向门口。送茶的侍从早已不见踪影。书房内依旧安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他将那张纸条重新折好,却没有销毁,也没有藏匿,只是将它轻轻放回了原处——椅垫上那个显眼的位置。
然后,他重新拿起刻刀和木剑,继续着之前被打断的打磨工作。沙沙声再次响起,节奏平稳,听不出丝毫异样。
景元推门进来时,正看见洛阳坐在窗边的光影里,手里握着一段纹理细密的沉水木,指尖捏着一柄薄如柳叶的小刀,正专注地削刻着。木屑簌簌落下,在他脚边积了薄薄一层,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苦的木香。
“在做什么?”景元走近,目光落在那已初具轮廓的长条形木坯上。
“削一柄木剑。”洛阳没有抬头,刀锋沿着木料的肌理由上至下,流畅地推过,带起一缕更细的卷屑,“给腾骁……做奠礼。”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景元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木坯在洛阳手中逐渐变得规整、平滑,剑身、剑格、剑茎的雏形已然分明。
“他当年,总嚷嚷着……”洛阳的刀尖在剑格处轻轻旋刻,动作细致而稳定,“说总有一天,要亲手斩断我的佩剑,把那碎片收回去,当作战利品收藏。”他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但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可惜,岁月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停下刀,拿起木剑胚,对着光仔细端详了一下轮廓,又放回膝上,继续修整细节。
“如今,亲手削一把,陪他入殓。算是……了却他一个念想,也尽我一点心意。”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飘忽,“不过,千载光阴,或许他早就忘了这些少年时的戏言了。”
景元的目光从木剑移到洛阳低垂的侧脸上,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眼眸,此刻映着窗外的天光,似乎有些空茫。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
“万一……他记得呢?”
洛阳执刀的手微微一顿。
片刻后,他继续手中的动作,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稳,甚至更淡了些:“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我是谁,对吧?”
他抬起眼,看向景元,目光澄澈,仿佛在讨论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其实,在那天之前,我还出现过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