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因爵尔似乎并没有继续深究的意思,转而提出了解决方案,“我将这台驾驶台的核心星脑,与我的实验室建立临时超维链接。你可以维持离子态,直接通过数据流传输回来。这样最高效,也最安全。”
“不行!”洛阳的意识反应激烈,几乎是立刻否决,“我体内,还有镜流和应星结成的特殊果实形态。以离子态进行传输,我担心会破坏他们的生命结构!”
“所以,”因爵尔的声音依旧平稳,“别人的性命与形态,值得你如此小心翼翼,珍而重之。唯独你自己的存在形态与安危,就可以如此……随意地抛洒、冒险,甚至准备舍弃?”
可是,我不会真的死啊。
这个念头在洛阳的意识中闪过,但他绝不敢说出口。因为将他从彻底的消亡与疯狂中打捞出来的,正是因爵尔。
这份再造之恩的轻重,绝不因施予者看似举重若轻的姿态而有丝毫折损。
“可是,”他迅速转换了理由,意识努力传递出“诚恳”与“配合”的讯号,“我还不想……就这么舍弃‘洛阳’这个身份,这个躯体。你不是……希望我去公司继续‘工作’吗?重新塑造一个‘洛阳’的身体吧,就跟之前那个一样,就好。”
“好吧。”因爵尔似乎接受了他的“理由”,回答得干脆,却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尾巴,他似乎在检索着什么,“你这次携带的倏忽基因,似乎还参杂了许多其他的信息……真有趣。让我考虑一下,这次或许可以尝试塑造一个狐人形态。据说仙舟联盟的狐人种族,在某些审美体系里,被认为具有独特的……‘可爱’特质。”
“不行!绝对不行!”洛阳的意识差点因这个设想而“凝固”,离子态的波动都显出了一丝惊悚的涟漪。狐人的耳朵和尾巴……他无法想象那会长在自己身上,
“原来的‘洛阳’就很好!非常合适!你不是说过……原本的‘洛阳’,就是完全按照你的……‘审美偏好’精心塑造的吗?”他几乎是搬出了“因爵尔自己的作品”这块挡箭牌。
“的确如此,”因爵尔的声音里那丝玩味似乎更浓了,“那还真是遗憾。不过话又说回来,重新‘手工’塑造一具与之前分毫不差的身体……这样充满‘匠心’的纯手工工作,你确信……我还能完美复刻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洛阳’吗?”他故意强调了“手工”和“一模一样”,留下巨大的不确定性。
“一定可以!”洛阳的意识传递出无比坚定的信念,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笃定,“因爵尔,你……你一定可以做到!”
“我相信你!”
“好吧,”因爵尔似乎终于“勉强”被说服,“你先休息,等我捏好了,再叫你。”
链接暂时沉寂下去。
遥远的、不知位于宇宙何处的实验室中,当然不会有什么“纯手工”的塑造过程。
智械形态的因爵尔优雅地调出了存储着洛阳身体全部微观与宏观数据的全息投影。冰冷而修长的手指在泛着蓝光的虚拟人体模型上缓缓划过,从发梢的弧度到指尖的轮廓,从肌肉纤维的细微走向到骨骼密度的精确参数。
他静静地“注视”着这个由他一手设计、并见证了其“运行”许久的造物。
“要不要……”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带着奇异的回响,“趁此机会,做一些……细微的‘优化’和‘调整’呢?”
指尖停在了虚拟模型的颈侧,那里原本平滑的皮肤下,是精密运作的仿生循环系统。他的眼眸中,数据流如星河般无声掠过,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属于创造者与观察者的幽光。
清晨,流云渡被薄雾与初升的恒星光染上一层淡金。那艘不起眼的备用星槎舱门无声滑开,一个身影缓步走出。
正是洛阳。身躯完好,与之前别无二致,连衣袍的褶皱都仿佛被精心熨烫过。他站在冰冷的金属甲板上,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机油与能量回路特有气味的空气,然后,回过头,目光投向港口外那片无尽深邃的虚空。
他看的并非追击舰队可能的方向,而是更深、更渺茫的某处。那截用以李代桃僵、承载了他部分丰饶气息与生命印记、伪装成应星形态的枝桠木偶,此刻不知已随着星际乱流飘向了何方。或许会被某个巡逻队捕获,引发一阵紧张的化验与争论;或许会永远消失在某个引力陷阱或辐射风暴里。无论如何,它已完成了使命。
这个金蝉脱壳之计,源于那几日看似闲散的木工。
为腾骁削制木剑是真,但那些从他自身分离出的、蕴含着独特生命活性的细小枝桠,被他暗中以更精妙的灵性手法,编织拼合成了一个粗糙却神似应星轮廓的木偶核心。
在踏入那艘“损坏”星槎驾驶舱的刹那,真正的他便与这具精心准备的“替身”完成了瞬间的置换与气息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