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星期天。
天刚蒙蒙亮,天边还飘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巷口的老槐树上还挂着未干的露水。
叶澄霁就已经出了门,身上穿了件简单的黑色连帽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细瘦的手腕,手里拎着一个老旧的蛇皮袋。
巷口那几个跟在她身后混的孩子已经等在老地方,个个装备齐全,背着蛇皮袋,手里拎着铁钩子,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却在看到叶澄霁的那一刻,瞬间安静下来,规规矩矩地站好。
这是他们雷打不动的聚会——捡垃圾,换钱,能赚一点是一点,于叶澄霁而言,是生存的基本保障。
她收下这些被欺负的小屁孩,帮他们打回去,提供一个安全的庇护所,收取的回报就是这个。
没办法,生在那种家庭,比起祈祷什么时候老妈能懂得“责任”两个字怎么写,还是自己想办法来的更靠谱。
叶澄霁站在斑驳的墙根下,脸色比平时更沉,眉宇间拧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烦躁。
本就长的显凶,再加上习惯性臭着脸,平时就很能震慑众人了,现在的低气压更是让一群小孩瑟瑟发抖,心里猜测着是谁惹了老大生气。
或许是昨天晚上睡觉之前时间回溯的经历还在脑子里反复打转,叶澄霁好不容易睡着之后梦到的也都是小崽子那张又冷又倔的脸,甚至梦到小崽子变成大人了,还顶着一张面无表情却依旧漂亮到眩目的脸伸手朝她要钱买糖吃。
臭不要脸。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祝乐桃做坏事,要让她来承受时间回溯的苦,更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对这个麻烦的继妹毫无好感,却因为自己的命运被迫与她绑定,偏偏无法对她放任不管。
有种去小卖部被洪老板强送了一大袋她讨厌的葡萄干面包还没法说不要的憋屈感。
想到这里,叶澄霁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老大,你家新来的那个小孩听不听话?需不需要我们几个帮你好好教训她一下?放心,她不会有机会往外说的。”
有人察觉到叶澄霁的眼神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远处,像是在想什么极麻烦、极棘手的事,挺身而出当了第一个开口的人。
叶澄霁听到这声音瞥过去,果然看到了两个扎的整整齐齐的羊角辫,和周围其他疯跑后头发乱的跟鸟窝似的小孩截然不同。
周雨琪,小周网吧的独生女,和她一样大,零花钱很多。虽然人长的小小的,但是脑子转的很快,消息也灵通,之前因为零花钱多被另一群孩子盯上欺负,偶然间被叶澄霁救下,从此成为她手下忠心耿耿的狗头军师。
张兰要带人住进她家的消息最开始就是她告诉叶澄霁的,在张兰往她的房间里搬床才想起来告诉她一声以后有个小孩要和她一起住的消息的时候,叶澄霁早就从周雨琪那里听说了。
那个电脑里叫“八哥”的东西也是叶澄霁从她这里听来的。
就是小姑娘跟她混久了,身上莫名多出一股匪气,一开口就让人情不自禁想要拨打报警电话。
多好,自从和她混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欺负她了。
叶澄霁很欣慰。
多么优秀又贴心的小妹啊,一眼就敏锐地看出了老大的烦心事,并提出了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
要是往常她可能就同意了,但是这一次情况很棘手。
在回溯中她明白了,祝乐桃的性格太倔,不管对方下手多狠,她拼了命也要和对方鱼死网破,所以光靠揍是没法杜绝她脑子里那些干坏事的想法的,说不定反倒会让她变本加厉。
叶澄霁忍不住叹了口气,沉重地摇了摇头。
“没事,你们不用管那个小崽子。”
周雨琪看着老大没有好转的脸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的,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