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预料到会听到这样的告白。那个总是像神像一样宽容的田小草,竟然说羡慕她的自由?
这种认知让喜凤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
如果田小草不再是那个无私善良到高高在上的道德标杆,那她喜凤的恶,岂不是变得更加无可救药?
“自由?呵,”喜凤强行压下内心的波澜,她冷笑一声,决定用最残忍的方式来摧毁面前这个女人,来维护她那摇摇欲坠的虚荣,“田小草,你还是省省吧。我的自由,你再怎么挣扎都不会有。”
“你的自由,就是回你那个破窑洞里,伺候你那个喝了酒就发疯、把你卖了抵债的爹!你这种生在阴沟里的烂草,就算再怎么努力往上爬,身上也永远洗不掉那股子穷酸的臭味。”
田小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一张被雨水打湿后又风干的废纸。
喜凤的声音变得轻柔,却像涂了毒药的钢针,精准地扎进田小草的每个毛孔,“你在这儿救赎我?你连你亲弟弟都护不住,你连你那个酒鬼爹都摆脱不了,你拿什么救我?拿你这双洗了一辈子臭袜子的手吗?”
那是她最深的伤口。
田小草僵在那里。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河水的流速变快了,芦苇在狂风中疯狂地抽打着,发出刺耳的割裂声。
她看着喜凤,看着这个她真心实意想要拉回来的女人。
喜凤眼里的轻蔑像是一场终年不散的寒霜,一点一点地,冻结了田小草眼里最后的一点光亮。
那种光亮,在此刻,在喜凤那尖刻的嘲讽下,终于彻底熄灭了。
田小草的眼睫毛颤抖了一下,一颗透明的泪珠终于承受不住重量,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她没有擦,也没有哭出声。
她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缓慢的坍塌了。
“我知道了。”
田小草轻声说。
她的声音此时听起来极其空灵,仿佛是从遥远的旷野传来的。
她的背脊依旧挺得很直,但那种直,不是活人的韧性,而是一种近乎枯槁的僵硬。
她看着喜凤,目光不再有温热的祈求,而是一种看透了生死的悲悯,“路是你选的。以后……要是疼了,别怪我没拉过你。”
说完,田小草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进了浓重的暮色里。
喜凤站在原地,看着田小草离去的背影。
她明明赢了。
她用最恶毒的话语摧毁了田小草的自尊,她捍卫了自己堕落的权力。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胸口会像被生生挖去了一块肉一样,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天边突然划过一道紫色的闪电。
“咔嚓”一声,积压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喜凤站在雨中,看着田小草消失的方向,那抹白光在雨幕中渐渐变得黯淡。
她想喊,想叫,想冲过去抓住她的手让她别走,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水泥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
空气里,只剩下雨水砸在泥土上那沉重而凌乱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