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马喜凤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在那些纵横交错的皱纹里疯狂奔涌。
“送走”“回归正常家庭”……
喜凤紧紧抓着围裙,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她在心里疯狂地祈祷:小草,别答应他,别赶她走。
她甚至想冲出去跪在小草面前,求她不要让她走。可她不敢,她怕自己那张满是罪孽的脸,会再次羞辱了小草。
她在黑暗的门后瑟缩着,听着王树林那一声声“为了你好”的劝诫,每一声都像是在她的坟头上添土。
她觉得自己确实是个累赘,确实是那个会把小草拖进泥潭的“丧门星”。
可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已经不再年轻灵巧的手,心里满是绝望。
她干不了活,养活不了自己。
可是她想活下去。
由绝望而生的贪婪,让她死死地抵住门板,仿佛只要她不松手,小草就不会离开。
王树林走后,院子里恢复了死寂。
下午,马喜凤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院落。
被抛弃的恐惧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时刻舔舐着她的后脑勺。她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她必须做点什么,必须用自己的价值来换取留下的权利、来换取田小草的一丝怜悯。
她开始在灶间忙碌。
那双曾经只肯拿粉扑和金戒指的手,此刻正笨拙地握着沉重的菜刀。她去后院掐了最嫩的青菜心,甚至不惜厚着脸皮去隔壁换了两个鸡蛋。
烟熏火燎红了她的眼,火星溅到了她的手背上。钻心地疼,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死死盯着锅里的火候。
她记得小草喜欢吃清炒菜心,记得小草在最累的时候念叨过一口热乎的疙瘩汤。
下午五点,天色转阴,屋子里有些昏暗。
喜凤颤抖着手,拨通了田小草在县城打工时的那个公用电话。
她紧紧攥着听筒,手心里全是冷汗。
“小草……是我,”喜凤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种近乎乞求的讨好,“你能早点回家吃饭吗?我做了菜,做了你最爱吃的……我、我等你回来。”
挂断电话后,她坐在小马扎上,守着那一桌子热腾腾的饭菜。
桌上摆着绿油油的菜心、金黄的炒鸡蛋、还有那碗冒着白烟的疙瘩汤。
她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像是一尊在废墟上守望的石像。她不断地整理着围裙上的褶皱,不断地看向紧闭的院门。
这种等待对她而言,是一场关于生死的判决。只要小草回来吃这口饭,她就觉得自己还能在这世间多留一晚。
屋内昏黄的灯光打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投下一道卑微的影子。
院门转轴发出的尖锐声响,像是一把生锈的剪刀,瞬间剪断了屋里那种死寂的期待。
马喜凤猛地站起身,由于动作太急,膝盖重重地撞在了桌沿上。那盘还没动过的青菜心晃了晃,几滴菜汁溅在了她那件发黄的围裙上。
她顾不得疼,那双开裂的手,局促地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小草……是你回来了吗?”喜凤颤着声喊。
然而,出现在门槛上的,并不是那个带着淡淡皂角香的田小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