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继红下了车。她穿着白色防护服,提着银色勘查箱,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看都没看宋笙歌,径直走向单元门。
宋笙歌跟上,保持五米距离。
电梯里,两人一左一右站着,盯着不断上升的数字。狭小空间里,沉默几乎凝成实体。
“叮——”
七楼到了。
702室门开着,技术队正在里面勘查。血腥味混合着某种奇怪的甜香飘出来。
庄继红在门口套上鞋套、手套,走进客厅。
宋笙歌随后进入,但停在玄关处,没再往里。她摘下墨镜,目光快速扫过室内——
客厅整洁得异常,没有打斗痕迹。但沙发上、地毯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迹。血迹已经干涸,在米色布料上形成狰狞的图案。
而最诡异的,是客厅中央。
那里摆着一张欧式高背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被制作成“人形”的东西。
它穿着死者的睡衣,戴着假发,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但脖颈以下,本该是身体的部分,被塞满了棉花和布料,鼓鼓囊囊,用针线粗糙地缝合。睡衣袖口和裤腿里伸出的“手”和“脚”,是塑料模特肢体。
而在它怀里,抱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死者生前的照片,笑容灿烂。
技术队的老王看见庄继红,如释重负:“庄法医,你可来了!这……这现场太邪门了!”
庄继红没说话,走到椅子前,蹲下身。
她先观察地面血迹形态,然后小心地拿起假人头,查看脖颈处的切口。
“切口整齐,工具锋利,可能是手术刀或美术刀。”她低声自语,然后抬头看向老王,“尸体呢?”
“卧室。”老王脸色发白,“你做好心理准备。”
庄继红起身走向卧室。
宋笙歌依然站在玄关,但她调整了位置,确保自己能同时观察到客厅和卧室门口。右手下意识搭在枪套上。
卧室里传来技术队员的干呕声。
庄继红的声音平静地传出来:“拍照了吗?全部角度。把呕吐物清理掉,别污染现场。”
三分钟后,她走出卧室,脱下外层被血迹污染的手套,换上一副新的。
“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死因是颈动脉割裂,失血过多。但重点不是死因。”她走到客厅,指向那个假人,“凶手在杀死受害者后,花了至少两小时在这里‘制作’这个。”
她蹲下,指着假人缝线的针脚:“手工粗糙,但缝得很密,像在……缝制一个玩偶。”
宋笙歌终于开口:“玩偶?”
“对。”庄继红站起身,看向她,“凶手把受害者‘变成’了玩偶。剥皮,填充,缝合,打扮。这不是简单的杀人毁尸,这是一种‘创作’。”
她走到相框前,戴上手套拿起它:“而且,他留下了签名。”
相框背面,用血写着一行小字:
“第一个娃娃,送给你。”
庄继红抬头,目光越过客厅,看向玄关处的宋笙歌。
两人的视线第一次在案发现场交汇。
一个冷静分析,一个沉默戒备。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血腥味,似乎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