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她说,“你觉得自己在做好事,对吗?”
“对。”
“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被你‘送走’的人,他们的家人呢?他们有没有机会说再见?有没有机会陪最后一程?”
林深愣住了。
“周奶奶的女儿,昨天在医院外面哭了一整天。她不知道她妈妈是‘安详’走的,她只知道她没来得及说最后一句话。”庄继红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张爷爷的孙子,才八岁,他问爸爸,爷爷去哪了。他爸爸说,爷爷睡着了。那个孩子每天晚上都问,爷爷什么时候醒?”
林深的表情终于变了。
“我……”
“你剥夺的不只是他们的生命。”庄继红说,“你剥夺了他们家人的告别。”
林深低下头,双手捂住脸。
很久很久,他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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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庄继红走出审讯室。
宋笙歌站在走廊里等她。
“问完了?”
“嗯。”庄继红靠在墙上,“他哭了。”
宋笙歌没有说话。
“他说他不知道那些。”庄继红继续说,“他只看见病人疼,没看见家属哭。他只想着结束痛苦,没想到留下的是另一种痛苦。”
她闭上眼睛。
“宋笙歌,我有时候觉得,这个世界上的善恶,比我想象的复杂得多。”
宋笙歌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靠着墙。
“复杂就复杂。”她说,“但有一条线不能跨过去。”
“什么线?”
“替别人决定生死。”宋笙歌说,“不管你以为自己多正确。”
庄继红睁开眼,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哲学的?”
宋笙歌嘴角弯了弯。
“跟你学的。”
庄继红笑了。
很淡的笑,但这次是真的。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宋笙歌的手指。
“走吧,”她说,“回去睡觉。”
“嗯。”
两人并肩走出医院。
外面,雨已经停了。
凌晨的城市安静得像一个巨大的病房,无数人在里面睡着,做着各自的梦。
而她们醒着。
一起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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