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七分,晨星医疗办公室。
温欣雨站在窗前,指尖的咖啡已经凉透,窗玻璃映出她苍白的脸和眼底压不下的血丝。
几乎不喝咖啡的她,现在需要用它来提神。
敲门声响起,很轻。
“进。”
人事总监周雯和技术总监李百博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的西装外套都有些皱,显然是通宵未换。周雯的黑眼圈很重,李百博则紧抿着嘴唇,那份压抑的愤怒几乎要从眼里溢出来。
“温总,调查有结果了。”周雯将一个厚厚的蓝色文件夹放在办公桌上,动作很轻,却像投下一块巨石。
温欣雨转过身,没有立刻去碰文件夹:“说吧。”
李百博先开口,声音沙哑:“泄露发生在三个独立的时间点:上月15号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本月3号凌晨三点左右,以及上周二下午四点半——正是我们召开第三代产品内部评审会的时候。”
他上前一步,指着周雯刚刚打开的图表:“对方使用的系统权限ID,全部指向陈昊——上个月以‘个人发展原因’离职,两天后便入职森峦智能医疗事业部的技术副总监。”
周雯接着补充,语气是职业性的冷静,却更显严峻:“我们交叉比对了服务器访问日志、研发中心门禁刷卡记录,以及内部通讯软件的异常登录信息。证据链显示,陈昊在离职前一周,有计划的、高频次地访问了远超其原定权限范围的核心数据库。他不仅下载了部分最终版算法代码,更重要的是——”
她翻过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恢复记录:“他通过截屏、手抄笔记、甚至用个人手机拍摄屏幕等方式,窃取了大量原始实验数据、电路版图、参数迭代日志,以及……研发团队的内部讨论纪要。”
温欣雨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原始实验数据和迭代日志,那是技术的“成长轨迹”,比成型的代码更能揭示思维方式和未来方向。
“技术重组呢?”她问,声音比想象中平稳。
“在境外完成。”李百博握紧了拳头,“我们监测到这些数据碎片通过加密渠道外流,最终在海外服务器上进行重组分析。对方不是在单纯抄袭,而是在系统性地解构我们的研发体系。他们不仅要果实,还要连根拔起,掌握我们培育果树的方法。”
办公室陷入死寂,只有中央空调发出低微的嗡鸣。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这片科技园区却像被无形的黑暗包围。
“动机和资金链?”温欣雨的目光落在文件夹最后一页。
周雯深吸一口气:“法务部通过特殊渠道,调查了陈昊及其直系亲属近半年的资金流水。除了他在森峦获得的高额薪酬和签约奖金外,他的妻子、妹妹名下的账户,在过去三个月内,分四次收到了总计三百二十万元的汇款。汇款方经过多层复杂的离岸公司中转,但最终的源头,指向康莱资本在维京群岛注册的壳公司。”
她顿了顿,说出更关键的发现:“据我们了解,森峦集团新成立的‘智能医疗’事业部,虽然对外宣称由森峦控股并委派范林宣副总裁担任总经理,但实际上是与康莱资本的合资项目。康莱的少东家王楷担任副总经理,并且,该部门的核心运营团队和绝大多数项目执行人员,都由康莱方面派遣或控制。森峦……更多是提供了一个平台和招牌。”
“范林宣”三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温欣雨的神经。胃部猛地一缩,传来熟悉的、尖锐的绞痛。她不动声色地抬手按住,指尖冰凉,另一只手端起桌上的冷水杯喝了一口。冰凉液体划过食道,暂时压下了那阵翻涌。
“也就是说,”她放下杯子,声音里听不出波澜,“康莱资本,利用与森峦合资的平台,以高薪、股权为诱饵,系统性地策反、收购同行技术人才和机密,而森峦集团,至少是默许的。”
李百博沉重地点头:“目前看,是这样。陈昊只是冰山一角。我们怀疑,近期离职的其他几位中层,也可能涉及类似情况。”
温欣雨闭上眼睛,几秒钟后重新睁开,里面只剩下决断的冷光:“周雯,立即准备材料,正式对陈昊提起侵犯商业秘密诉讼,申请诉前禁令和证据保全。联系合作的顶尖律所,我要这个案子打出声势。”
“李总监,技术部全员待命。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全新的、分级的加密数据迁移方案和权限审计系统上线。所有核心研发数据,实行物理隔离和多重密钥管理。另外,准备一份技术白皮书,聚焦我们第三代产品的部分非核心优势参数和设计理念。”
两人凛然应下。他们都明白,这不仅是防御,更是宣战前的准备。
“这件事的知情范围,暂时锁定在我们三人。”温欣雨最后强调。
两人离开后,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温欣雨缓步再次走到窗前,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上。胃更疼。
这不是竞争,这是一场旨在彻底绞杀的阴谋。
清晨八点零三分,风暴毫无预兆地登陆。
魏如薇几乎是小跑着冲进办公室,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闪烁着刺眼的红色新闻推送提示。
“温总!出大事了!”
三条爆炸性新闻,几乎被所有主流财经媒体同步置顶:
《证监会、市场监管总局联合进驻!森峦集团、康莱资本遭反不正当竞争突击调查》
《惊爆商业间谍案!森峦被指利用合资公司作掩护,系统性窃取晨星医疗核心技术》
《离岸资本黑手?康莱资本涉嫌违规操控并购,监管重拳整治跨境投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