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总,”刘启明打断她,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们从秦缘随身笔记本电脑中恢复的邮件记录。其中一封来自‘地平线咨询’机构,附件为加密文件。我们的技术人员破解后,发现附件内容并非邮件主题所述的‘欧盟合规指南’,而是一份详细的‘资料交接计划’,包括在慕尼黑某酒店的会面时间、地点,以及一份接收方的银行账户信息——该账户的开户行在瑞士苏黎世。”
温欣雨心里一紧。这与他们在公司查到的信息高度吻合。
范林宣感受到她身体的微颤,握紧了她的手,开口:“刘科长,仅凭一封来历不明的邮件,不能证明秦缘女士有主观故意。这完全可能是商业竞争对手的陷害。我建议彻查该邮件的IP来源、发件人真实身份——”
“我们查了。”刘启明看着范林宣,眼神里多了一丝深意,“发件邮箱服务器位于海外,但发送IP经过多重跳转,最终可追溯至我市湾区某酒店。同一时间段,该酒店入住了一位外籍人士——David,新加坡籍,斯罗所资本亚太区特别项目总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更巧的是,我们从秦缘手机云端备份中,恢复了一条已删除的加密聊天记录。记录显示,过去两周内,她与一个备注为‘D。C’的联系人有频繁沟通。对话内容涉及‘资料准备’、‘交接安排’、以及‘报酬支付’。最后一次对话在今天下午三点,对方确认了‘一切按计划进行’。”
温欣雨感到一阵眩晕。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秦缘确实在私下与斯罗所联系,确实有计划地带走了资料。
刘启明合上文件夹:“温女士,我们需要暂时扣留秦缘和另外三名员工,进行进一步调查。贵公司也需要提供更多证明材料,包括:所有被携带技术资料的完整清单和内容说明、法务部脱敏处理的具体方法和记录、以及与这些技术相关的所有专利和著作权证明。”
他语气稍微缓和:“另外,我们建议贵公司立即启动内部调查,核查是否存在管理漏洞或违规操作。如果最终认定是员工个人违法行为,贵公司能够证明已尽到合理监督管理责任,那么公司的责任会相应减轻。”
“我明白。”温欣雨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我们会全力配合。”
“刘科长——”范林宣正想再问细节,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一个年轻工作人员探头:“刘科,李处长到了。”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深色夹克、身材挺拔的男人走了进来——正是市科创局的李处长。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严肃,身后跟着两名面色凝重的随行人员。
“刘科长。”李处长向刘启明点头致意,转向温欣雨和范林宣,“情况我已大致了解。市里高度重视此事——晨星是我市重点培育的科创企业,神谕系统更是国内智能医疗领域的标杆。这件事已不仅仅是商业纠纷,可能涉及境外势力对我国高技术产业的渗透和窃密。”
他在温欣雨身边坐下,直视刘启明:“刘科,在最终结论出来前,我代表市科创局请求缉私局谨慎处理。晨星正在申报国家级重点实验室,神谕系统也已列入工信部重点支持项目名录。此事的定性,不仅关乎一家企业的生死,更关乎我国在医疗AI领域的国际竞争地位。”
刘启明沉默片刻,手指轻敲桌面:“李处长,我理解市里的关切。但程序必须合法合规。目前人证物证俱在,我们必须依法办事。”
“我完全支持依法办事。”李处长的声音沉稳有力,“但办案也要讲究方式方法。秦缘现在是关键人物,她的口供至关重要。如果她真的是被胁迫、被设计,那么强行定罪只会让真正的幕后黑手逍遥法外。我建议——在正式立案前,给晨星一个自查澄清的机会。如果温总能在二十四小时内提供新的证据,证明这是一起有预谋的商业陷害,那么案件的走向可能会有不同。”
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刘启明看看李处长,又看看温欣雨和范林宣,最终缓缓开口:“二十四小时。明天这个时候,如果贵司不能提供有力证据,我们将依法正式立案,并移送检察机关。”
“足够了。”范林宣突然开口,声音斩钉截铁,“刘科长,我们请求见秦缘一面。以法律顾问的身份。”
刘启明皱眉:“按照规定,在正式立案前,嫌疑人不能与外界——”
“不是外界。”范林宣打断他,从包中取出证件,“作为晨星的法律顾问,我有权会见当事人了解情况。这是我的律师证。”
她把证件推到刘启明面前。
刘启明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看向李处长。李处长微微点头。
“十分钟。”刘启明最终让步,“必须有我们的工作人员在场全程监控。”
“可以。”
温欣雨想说什么,范林宣已经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投来一个安抚的眼神:“你在这里等我。”
看着范林宣随刘启明离开会议室,温欣雨感到一股暖流般的安心。她转过头,看向李处长,眼中难掩焦虑:“李处长,谢谢您。”
李处长示意随行人员关上门,压低声音:“小温,这里没人,你叫我李叔即可。这件事的背景比表面复杂得多。斯罗所资本背后有境外势力的影子,他们盯上晨星不是一天两天了。市里早有察觉,所以才派‘护航专班’进驻——名义上是帮助企业,实际上也有保护的意思。”
他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薄薄的档案袋,推到温欣雨面前:“这是市安全部门转给我们科创局的材料,涉密级别很高,我只能给你看一部分。”
温欣雨打开档案袋,里面是几页打印纸。内容让她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一份详细的监测报告,记录了过去六个月里,境外IP对晨星公司服务器发起的超过三千次网络攻击尝试,其中四百多次针对技术研发部门的内部系统。攻击源大多追溯至北美和欧洲的几个特定区域,而这些区域,正是斯罗所资本及其关联公司的所在地。
“他们一直想拿到神谕的核心技术,但你们的网络安全做得不错,一直没成功。”李处长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所以这次,他们换了策略——从人下手。秦缘作为国际事业部总监,权限高、接触面广,而且最近因为一些事情,成了他们的目标。”
“可是秦缘她——”温欣雨想说秦缘不会背叛,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证据摆在眼前,她还能坚信不疑吗?
“人是会变的。”李处长看着她,眼神复杂,“但更重要的是,人在特定环境下,可能会做出违背本心的选择。秦缘的母亲是不是在S市住院?”
温欣雨一怔:“是,她母亲乳腺有问题,一直在S市医学院附属医院治疗。前段时间病情加重,秦缘还特意请假回去了一周——”
“她母亲的治疗费用,过去三个月突然增加了三倍。”李处长从档案袋中又抽出一张纸,“我们调查了医院的账目,发现秦缘母亲的账户在两个月前收到一笔五十万的匿名捐款,捐款方是一个‘慈善基金会’。而这个基金会,经查实,是斯罗所资本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离岸公司控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