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在周明面前半开着,走廊的灯光将他惊愕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公文包,目光在温欣雨和范林宣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那不仅是简单的握手,十指相扣的方式、拇指在对方手背上无意识的摩挲,都透着一股超越工作伙伴的亲密。
温欣雨几乎是本能地想松手,但动作进行到一半,指尖却被范林宣轻轻扣住。那不是一个强制的动作,更像是下意识的挽留。温欣雨停顿了一秒,没有再抽离,反而将手指微微收紧,然后转向周明:“周律师,您来得正好。”
周明迅速收敛了表情,快步走进会议室,公文包放在桌上时发出轻微的声响:“温总,抱歉来晚了。路上已经了解了基本情况。”他的目光谨慎地扫过两人,“现在情况怎么样?”
“秦缘承认了携带资料,但她是被胁迫的。”温欣雨的声音平稳,将关键信息清晰传递,“她母亲的治疗费用被斯罗所控制的基金会操控,对方以此要挟她。但她留了后手——带走的资料是经过处理的,核心部分已经被替换。”
周明一边快速记录,眉头逐渐锁紧:“如果是胁迫,性质确实不同。但我们需要完整的证据链——医疗费用的转账路径、她与斯罗所人员的全部通讯记录、以及技术层面如何证明那些资料是‘假’的。”他看向范林宣,“范总,您见到秦缘时,她状态如何?”
“出乎意料的冷静。”范林宣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她说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所以提前备份了所有与David的聊天记录,包括对方威胁她的语音。她还保留了那个基金会给她母亲转账的全部银行流水,甚至偷偷录下了两次关键通话。”
周明点头:“这些是关键证据。但最棘手的是,秦缘确实携带了未申报的技术资料出境,这是客观事实。即便能证明是被胁迫,这个行为本身已经构成了行政违法。我们需要在‘主观故意性’和‘实际危害性’上做足文章,争取检方认定她的行为没有造成实质损害,且是在极端压力下的无奈之举。”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灰白变成了鱼肚白。城市开始苏醒,早班车的灯光在街道上流动。
温欣雨看着窗外,忽然觉得时间有了重量。几小时前,她还与范林宣在海边相拥;现在,她却坐在这里,讨论如何拯救一位在道德与生存间挣扎的战友。人生际遇的转折,有时只在瞬息之间。
“我们先回公司。”她站起身,声音虽疲惫却透着坚定,“周律师,请您留在这里,配合海关和国安部门的工作,确保秦缘的合法权益得到保障。特别是——她母亲那边,S市医院已经安排了保护,但需要法律层面的正式文件确认。”
“明白。”周明收起笔记本,目光再次掠过两人交握的手,这次他的眼神里多了一分了然,“我会在这里跟进。有任何进展随时联系。”
离开海关大楼时,晨风带着深秋些许凉意扑面而来。温欣雨不禁打了个寒颤——一夜未眠,加上高度紧张后的松弛,让身体的疲惫感汹涌而至。
范林宣几乎是同时动作,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这个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外套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和淡淡的雪松香,将温欣雨包裹其中。
“谢谢。”温欣雨轻声说,没有推辞。她拉紧外套衣襟,侧头看向范林宣。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注意到她眼下淡淡的青影。一夜奔波,两人都未曾合眼。“你先回去休息一会儿吧,我自己可以。”
“你休息我就休息。”范林宣说得很自然,仿佛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她打开车门,“上车吧,温总。”
温欣雨丢给她一个无奈的眼神,然后进了副驾驶座。
回到公司时,迎接她们的是一个灯火通明、全员在岗的团队。核心管理层、法务部、公关部、技术部——所有关键岗位的人员都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疲惫,但眼神里燃着不肯熄灭的火焰。咖啡杯在会议桌上排成一列,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作战计划。
温欣雨直接走进会议室,脱下范林宣的外套搭在椅背上。她站到白板前,目光扫过全场:“情况大家都知道了。现在我们只有不到二十个小时。”
她看向公关总监赵明:“联系所有主流媒体,科技版、财经版、甚至社会新闻版。我需要今天上午十点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主题是?”赵明快速记录,指尖在平板电脑上飞舞。
“真相与反击。”温欣雨的声音清晰有力,每个字都像钉入木板的钉子,“主题定为‘捍卫自主创新:晨星医疗揭露境外资本非法窃取中国医疗AI技术黑幕’。我们要主动把这件事公开化、透明化,让阳光照进每一个角落。”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把如此敏感、涉及国家安全的事件主动曝光,这需要巨大的勇气和精确的计算。
“温总,”财务总监刘天宇犹豫着开口,“这样公开会不会太冒险?可能会引发市场恐慌,影响投资者信心,甚至招致更严厉的监管审查——”
“恰恰相反。”范林宣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将一杯放在温欣雨手边,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这是她每日的惯例。“斯罗所和王楷敢这么做,就是赌我们不敢声张,会吃下这个哑巴亏。我们偏要把事情闹大,闹到所有人都看着,让所有肮脏的交易无处遁形。”
她很自然地在温欣雨身边的位置坐下。范林宣打开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我已经让香港的团队开始行动。启明资本联合三家国际对冲基金,对斯罗所发起全面攻势。同时,我们掌握了斯罗所在东南亚市场操纵医疗设备价格、贿赂当地官员的证据,这些材料正在加密送往相关国家的反垄断机构和检察机关。”
她抬头看向众人,眼神锐利:“商业战场,舆论战场,法律战场——这一次,我们要三线并进,不留退路。”
温欣雨感受到会议室里的气氛为之一振。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凌晨的寒意与彻夜未眠的倦怠。咖啡是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范林宣式的。
“林总监,”温欣雨转向公司法务总监林海,“你负责整理所有证据链:秦缘被胁迫的完整时间线,斯罗所通过离岸基金会操控医疗费用的资金流向,以及我们掌握的王楷与斯罗所勾结的内部邮件和会议记录。十点发布会后,正式向公安机关和国家安全机关报案,并同步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斯罗所和王楷个人赔偿一切经济损失和商誉损失。”
“明白!材料已经在准备中,两小时内可以完成初稿。”
“技术部,”温欣雨看向另一侧,“陈总监,你们需要完成三件事:第一,核查秦缘留下的追踪标记是否全部有效,她带出去的假资料里植入的定位和自毁程序必须万无一失;第二,准备一份‘神谕’系统的技术白皮书——公开、开源基础架构和算法原理部分;第三,准备一份详细的技术对比报告,证明海关查获的资料与我们真正核心技术之间的本质差异。”
技术安全部总监陈峰有些迟疑:“温总,开源基础架构会不会太冒险?这毕竟是我们的核心资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