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林宣离开后,公寓里重归寂静。温欣雨没有立刻收拾,而是站在客厅中央发了会儿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昨夜的气息——清冷的雪松香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她慢吞吞地整理床铺,将皱褶一一抚平。走进浴室,镜中的自己脖颈侧面有一抹淡粉色痕迹,在白皙肌肤上格外显眼。指尖轻触,昨夜那些细碎片段便不受控制地涌回脑海——范林宣靠近时的呼吸,黑暗中彼此交握的手指,还有那些模糊却滚烫的耳语。
温欣雨别开视线,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
开车去公司的路上,S市的早高峰还在,车流缓慢前行。温欣雨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思绪却飘向昨晚——不是那些亲密的时刻,而是晚饭时范林宣说的那句话:“资本过早介入,可能就没有现在的你与晨星了。”
那句话里有种特别的意味,不是商业判断,更像是……珍视。
但同时,这话也像一粒种子,在她心里悄然生根——现在的晨星,真的适合引入资本吗?如果引入,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红灯亮起。温欣雨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最后一条信息还停留在很久以前——那是她质问她“为什么”时,范林宣的回复:“相信我,等我。”
短短五个字,她看了无数次。
指尖悬停片刻,温欣雨最终只打下一行看似无关痛痒的话:“北京的天气可好?”
发送。绿灯亮起。
推开公司玻璃门,熟悉的工作节奏扑面而来。打印机有规律的吞吐声、键盘敲击的密集声响、同事们压低嗓音却语速飞快的讨论——这些声音构成她过去数年生命的背景音。
“温总,早。”助理魏如薇迎上来,递过一份文件夹,“这是本周需要重点跟进的投资人名单。蓝杉资本、科瓴创投、炎马锡都发来了进一步沟通的邀请函。另外还有几家新兴的医疗专项基金,资料都在里面了。”
温欣雨接过文件夹,指尖抚过光滑的纸面。资本的关注来得比她预想的更密集,这是晨星成长的必然,却也意味着无数岔路口的选择。她想起范林宣的话,心头那份迟疑如同水底的暗礁,虽然看不见,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会议室里,晨光正好。
团队正在汇总德国展会令人振奋的成果。投影屏幕上,几家签约机构的logo依次排开——三家德国区域性医院、两家瑞士实验室、一家荷兰医学研究机构。每一个标志背后,都是一扇被叩开的大门。
“慕尼黑大学医院方面特别强调了对我们‘神愈’系统临床适配性的赞赏。”项目经理李薇汇报时眼里有光,“他们的考察团希望下个月能来实地参观。”
“苏黎世实验室的反馈更有深度。”技术总监陈锋补充,“他们认为我们算法的底层逻辑,与他们阿尔茨海默症早期标记物研究有惊人的互补性,已经提议共同起草合作意向书。”
好消息如同冬日的暖阳,一缕缕照进会议室。温欣雨专注地听着,不时提问,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移动。阳光从西窗斜射进来,在她移动的笔尖上跳跃,勾勒出细小的光斑。
偶尔,她的思绪会有一瞬的飘忽——此刻的北京,是晴是阴?范林宣面对的,是怎样的场景?
会议结束时,已是日影西斜。
回到办公室,手机屏幕亮起。是江吉川的信息:“展会的成果我有关注,恭喜。我刚结束法兰克福的会议,下周返程。有空一聚?有些欧洲医疗渠道的资源,或许可以介绍给晨星。”
他的关怀总是如此及时且务实,带着一种兄长般的稳妥。温欣雨回了简短的感谢,放下手机,踱步到窗边。
城市华灯初上,霓虹与车河交织成一片流动的光海。耳畔,却莫名回响分别时分,范林宣贴近她时,那句带着温热气息的“等我回来”。
一种关怀如静水深流,另一种如烈风扑面。都在她心里漾开不同的涟漪。
一周,在忙碌与偶尔的微信往来中悄然滑过。范林宣没有按计划回S市。
她们的联络变得简短而克制,有时只是一张随手拍下的天空照片,或一句“忙完了吗?”。
只是夜深人静时,她会点开对话框,看着那些简短的文字,想象屏幕那头的人正在经历什么。这种无声的牵挂,比千言万语更绵长。
春节的气息,随着街边挂起的红灯笼和商场里循环播放的贺岁歌曲,一天天浓烈起来。
温欣雨做了一个决定:自己开车回桂林。不算近的路程,却给了她一个独处的、移动的空间。不需要追赶高铁的时刻表,可以随心在服务区停下,看沿途冬日萧瑟又开阔的田野山峦。
这仿佛也是一种仪式,用一路风尘和缓慢切换的风景,来涤荡前段时间高强度紧绷的神经。
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渐变为乡村,从平原过渡到丘陵。她播放着舒缓的音乐,偶尔在风景特别好的路段放慢车速。进入阳朔高田服务区时,离家已经很近了。她停下车——这个服务区的视野极好,能看见典型的喀斯特峰林在暮色中连绵起伏,如一幅天然的水墨画卷。阳朔风光甲桂林果不虚传。
她拿起手机,拍下这张照片。犹豫片刻,还是发给了范林宣。没有配文,只是一张照片。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范林宣回了一张照片——从高楼落地窗俯瞰的北京CBD夜景,灯火璀璨如星河倒悬。同样没有文字。
这种无声的分享,胜过千言万语。温欣雨看着那张照片,嘴角不自觉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