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我们来的台阶方向,传来了“嗡嗡”的共鸣声,那三件青铜器,爵、觚、罍,带着更加浓郁的怨煞之气,缓缓从黑暗里浮现,堵住了退路。
而平台的另外几个方向,黑暗蠕动,似乎有更多不可名状的东西正在苏醒。
前有诡异的池子,后有追兵,左右是未知的危险。
苏棠看着那滩黑色的池水,眼神里是深切的恐惧,以及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跳下去,可能会看到更可怕的‘真相’,或者永远沉沦在幻象里。但留在这里”她看向那些逼近的青铜器和蠕动的黑暗,“立刻就会变成它们的一部分。”
她转向我和林薇,沾满污迹的脸上,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们。
“我赌你们会跳。”
“因为”她喘着气,露出一个几乎可以称得上疯狂的笑容。
“接下来的标题,我偷偷看到过一眼。”
“叫做——‘池底重逢’。”
“想知道我为什么赌你活不过三章吗,李潇?”她的目光钉子一样扎在我脸上,“因为我们可能都得在池底,变·成·一·样·的·东·西。”
六角石俑空洞的眼眶,仿佛同时凝视过来。
中央的“惑心池”,黑色的粘液表面,无声地泛起了一个细微的涟漪,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池底轻轻叹息。
苏棠那句“变成一样的东西”像淬了冰的针,扎进我耳朵里,寒意顺着脊椎“嗖”地爬上天灵盖。池底重逢?变成一样的东西?什么意思?变成鬼?变成石俑?还是变成这黑色粘液的一部分?
没时间细想了。
背后“嗡嗡”声越来越响,那三件青铜器裹挟着阴冷的气流已经逼到了平台边缘,它们散发的怨煞之气几乎凝成实质,像冰冷的蛛网缠上来。两侧的黑暗里,影影绰绰,仿佛有更多扭曲的东西在伺机而动。
林薇抓住我胳膊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她没看那滩池水,也没看逼近的危险,目光死死锁在苏棠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凶狠:“你确定跳下去是生路?”
苏棠靠着墙,扯出一个破碎的笑,眼里那点疯狂的光忽明忽灭:“生路?哈……这鬼地方,哪有生路。”她喘息着,手指无力地指向那黑色池水,“只有赌一条不那么快死的路。池底的‘东西’吃记忆,吃恐惧,但有时候也吐点真相出来。想赢那女鬼,总得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话没说完,最前面那件青铜爵猛地加速,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冲苏棠面门!
“跳!”
林薇的厉喝和我的惊呼几乎同时响起。她不再是抓住我,而是用力一推一拽,带着我向池子中央扑去!
苏棠也在同一瞬间,用尽最后力气,猛地蹬了一下墙壁,整个人斜着栽向池水!
噗通!噗通!噗通!
三声闷响,粘稠冰冷的触感瞬间淹没了全身。那黑色液体比想象中沉重,不像水,更像某种活着的、滑腻的胶质,立刻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封闭了五官。光线瞬间消失,声音也仿佛被隔绝,只剩下自己沉闷的心跳和液体在耳膜旁滑过的、令人作呕的粘腻声响。
不能呼吸!
肺叶本能地开始灼烧,我拼命挣扎,手脚却像被无数湿滑的触手缠住,使不上力。黑暗浓稠得化不开,意识开始模糊,无数破碎凌乱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炸开——
不是刚才石俑传递的那种有逻辑的“真相”片段,而是更加混乱、更加私密、更加荒诞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