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蓝布包裹的青铜残片一角,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们目光发虚。胡家老宅的灰尘味还没散尽,老鸦岭矿洞的粘稠触感和石函里暗金色的“法蜕”犹在眼前,现在,两个自称“国家文物局特殊办公室”的人,就这么精准地找上了门,还点出了“老鸦岭矿洞”和我的“特殊状况”。
他们是怎么知道的?监测记录?历史档案调阅?胡老爷子?陈锋?还是我们压根就没逃过某些眼睛的注视?
林薇最先反应过来,她侧身,让开门廊,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静:“请进。”
赵姓工作人员,姑且称他赵干事,和小孙走了进来,步伐利落,目光快速却不失礼数地扫过公寓内部。小孙的目光尤其在书架上的专业书籍和墙角那个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装着部分下墓装备的背包上停留了一瞬。
“地方有点乱,刚回来不久,见谅。”林薇示意他们在客厅沙发坐下,自己和苏棠坐在对面单人沙发,我则拉过一把餐椅,坐在稍远一点的侧面,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仿佛这样就能遮住心口那不存在的“凉意”,但它此刻却异常安静,像一只蛰伏在阴影里的小兽,收敛了所有气息。
赵干事坐下,将那个黑色证件夹打开,平放在茶几上。证件很简洁,深蓝色封皮,国徽,下面是“国家文物局”字样,内页有照片、姓名(赵明)、职务(调研员)、编号和钢印,看起来非常正规。小孙的证件也差不多,职务是“助理调研员”,叫孙俪。
“打扰了。”赵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没什么情绪起伏,“我们知道三位刚刚经历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老鸦岭一带,历史上属于地质复杂、人文活动遗迹丰富的区域,一直是我们办公室的重点关注范围。近期那里的地磁和局部能量场出现异常波动,结合我们接到的信息,判断可能与三位有关,所以冒昧来访。”
他说话条理清晰,用词谨慎,滴水不漏。既说明了来意,基于工作职责和监测数据,又暗示了他们掌握的信息比我们想象的要多,但态度上还算客气,没有居高临下的审问感。
“不同寻常的事情?”林薇接过话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丝警惕,“我们前几天确实去老鸦岭徒步,不小心误入了一个废弃矿洞,遇到些塌方,好不容易才出来,受了点惊吓。这属于你们‘特殊办公室’的管辖范围?”
“普通的探险遇险,当然不归我们管。”孙俪接口,她声音清脆一些,眼神也更锐利,像一把刚刚磨好的手术刀,“但如果是涉及未经申报的、可能具有重大历史价值或特殊性质的文物发现,以及因此引发的非正常能量现象或人员异常状态,就属于我们的工作范畴了。”
她的目光,这次明确地落在了我身上。“李潇女士,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你在离开老鸦岭区域后,于市三院进行过一系列特殊检查,报告显示你体内存在‘不明性质、低活性、非典型性共生体’。这种状况,在接触过某些特定历史遗存的人员中,有过极其罕见的先例。我们有必要了解情况,评估风险,并提供必要的指导与帮助。”
他们连医院报告都拿到了!我心一沉。林薇托的那位张副院长?还是医院系统本身就有他们的信息渠道?
“指导与帮助?”苏棠忍不住插嘴,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不服气和探究欲,“怎么指导?怎么帮助?你们这个‘特殊办公室’,到底是干什么的?专门处理那种事情的?”
赵明看了苏棠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点亮屏幕,操作了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我们。
屏幕上显示的,不是文件或照片,而是一个简短的视频。拍摄地点似乎是一个类似实验室或档案库的地方,灯光冷白。视频中心,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手套的工作人员,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件物品从防震箱中取出,放在铺着黑绒布的桌面上。
那物品……
我们三人的呼吸同时一滞。
那是一面铜镜。
圆形,直径约二十厘米,边缘有一圈凸起的弦纹,镜背中心是半球形钮,钮周围环绕着精细的浮雕,不是常见的瑞兽或铭文,而是一幅极其诡异的场景:一个身穿宽袍、头戴高冠(形制类似明代道士或官员)的人影,手持一面小镜,正对着一团扭曲的、仿佛在挣扎的人形光影,光影周围弥漫着烟雾状的纹路。浮雕线条流畅,细节生动,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更重要的是,这面铜镜的镜面,并非光洁如新,而是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纹!裂纹的形态和分布,与我脑海中幽的记忆碎片、以及石函中金属盒上那块镜片碎片,隐隐有种说不清的相似感!
“这是一面明代中后期的特殊铜镜,三年前在一次走私文物追缴行动中查获。”赵明的声音在视频播放时适时响起,“经过初步检测和档案比对,它与明代一些涉及邪术、被称为‘摄魂镜’或‘映魄镜’的隐秘记载有关。镜背的图案,描绘的可能就是某种邪法仪式的场景。而这面镜子本身,经过我们的能量场检测,发现其内部封存着极其微弱、但性质特殊的残留能量波动,与老鸦岭近期监测到的异常波动,有部分同源性。”
视频结束。赵明收起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