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小字亮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会等来一句解释,或者一句多余的寒暄。
然后,那行字灭了,再没亮起。
隔壁。
墨白盯着手机。
屏幕上的“嗯”,像个句号,把她那句弯弯绕绕的“好看吗”,直接截断。
心口那点气,慢慢漏出去,没声音,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贴着肋骨,一呼一吸都发皱。
她把手机扔到枕头边。屏幕朝下,光灭了。
黑暗里,她睁着眼,又伸手把手机摸回来,点亮。
那个“嗯”还在,孤零零的。
她点进头像,开始狠狠戳那个黑色头像。
“让你嗯!让你嗯!多说两个字会缺氧吗?柏·大·分·析·师!”
戳到手指酸,才解气似的把手机一扣。
枕头闷闷地问:戳赢了?
她答:赢了。我戳了她二十八下。
枕头:哦,那她疼吗?
……
她翻身,把脸埋进枕头:关我什么事。
鼻尖蹭到布料,有点凉。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晃,晃过那束白花,陈昕然亮晶晶的眼睛。晃过护膝和喷雾,崭新的,没拆封。
最后停在柏柚站在雪地里抬头看她那一眼。
淡淡的。像看一棵树,一块石头,一个“需要定期维护的邻居家孩子”。
……可树不会让她心跳加速,石头不会让她耳朵发烫。“邻居家孩子”也不会因为对方一句“路上慢点”,就在被窝里滚来滚去半小时睡不着。
她坐起来,抓过手机。
屏幕冷光“唰”地亮起,照出她一张深夜茫然的脸。
她点开柏柚朋友圈,一条横线。她又点开自己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三个月前的火锅合照。
鹿聆辣到流眼泪还在笑,她自己也糊了。
这才是正常人类。会为麻辣锅底欢呼,会为抢到最后一片肥牛得意,会发糊了的自拍还觉得自己美若天仙。
不像某人。
朋友圈干净得像体检报告,情绪稳定得像AI客服。
她躺回去,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晕。
可AI客服……会记得你膝盖有旧伤,提醒你戴护膝吗?会记得你小时候爱吃的蝴蝶酥牌子、舞鞋尺码?
墨白咬住下唇。
黑暗里,她慢慢蜷起来,把发烫的脸贴在枕头凉的那一面。
——别想了,睡觉吧。
她用力闭上眼。可那双低垂的睫毛,那截雪白的后颈,还有那句听不出情绪的“嗯”,在黑暗里轮番上映。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被子卷紧。
……都怪柏柚。
没事长那么好看干什么。
没事……记性那么好干什么。